第十二集 --五星大饭店.
<p>万乘大酒店驻店经理办公室白天</p>
<p>驻店经理召来客务总监、佟家彦以及其他几位客房主管，研究对金至爱投诉的处理意见。</p>
<p>客务总监：“看来这一次客人发的火是比较大的，具体情况我们还没查清，从当时在场的服务员描述的经过看，客人和潘玉龙已经动了手。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去安抚客人，安抚客人也就涉及到对潘玉龙怎么处理。”</p>
<p>驻店经理：“安抚客人的工作要马上落实，对潘玉龙的处理嘛，我看还是要先把事情搞清了以后再定。”</p>
<p>一位主管插嘴：“现在客人和潘玉龙的关系看来已经很对立了，如果这个时候客人要服务的话，谁上啊？”</p>
<p>驻店经理看了看客务总监，又看了看佟家彦，问道：“你们认为应该谁上？”</p>
<p>佟家彦马上表态：“无论谁上，潘玉龙肯定是不能上了。他本来就是实习生，论业务论经验，做贴身管家本来就不够格，而且已经出了好几次事了。前两天客人砸电视，已经是表示不满了，潘玉龙当时如果处理得好，客人总不至于砸电视吧。这次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因为什么事和客人发生了冲突，但冲突一再发生，总不能全是客人的责任吧。何况，万乘大酒店的宗旨就是：客人永远是对的！所以，如果再让他继续服务，恐怕，还会有事情要出。”</p>
<p>佟家彦的意见显然投合了驻店经理的看法，他把头转向客务总监：“老李，你看呢？”</p>
<p>客务总监也表示赞同：“看来，人是非换不可了。至于换什么人，关键是要尽快和客人沟通。”</p>
<p>驻店经理：“这样吧，你们赶快挑几个人备选。客人那边我亲自出面。对潘玉龙的处理意见等情况弄清以后再定。”</p>
<p>客务总监：“好。”</p>
<p>会议结束，客务总监等人一齐离开了这间屋子。</p>
<p>万乘大酒店驻店经理办公室门外白天</p>
<p>客务总监走出驻店经理办公室后，对跟在身边的佟家彦说：“人我去选，你去通知潘玉龙先下岗，这事怎么处理，你先不要跟他说太多。”</p>
<p>佟家彦：“好的，我知道。”</p>
<p>万乘大酒店总服务台前白天</p>
<p>总服务台前，几个客人正在办理入住或者离店的手续，服务台内的工作人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p>
<p>一个男人的背影向服务台走去，他拖着一只皮箱，看上去像是刚刚抵店的一位客人。果然，这个男人开始办理入住手续。</p>
<p>万乘大酒店19楼走廊白天</p>
<p>男人拖着皮箱的背影走出电梯，向走廊的深处走去，他在一间客房门口稍停了瞬间，随后又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几间客房的房号，然后停在了1948的门上，片刻之后，他退了回来，打开自己的房间，走了进去，房门随即砰的一声，紧紧关上。</p>
<p>这间房的房门上，写着1932几个数字。</p>
<p>万乘大酒店SPA俱乐部白天</p>
<p>在酒店SPA俱乐部的一个单间里，金至爱躺在一张专用的躺椅上，脸上涂着一层白色的面膜，只露两只眼睛。驻店经理和客务总监站在她的身旁，通报着关于贴身管家的事情。</p>
<p>驻店经理的英文表达，接近一种外交辞令：“如果由于我们服务的不够周到而给您带来了不快和麻烦，我们表示由衷的歉意。现在，我们在本店优秀的工作人员当中，列出了几位更加胜任贴身管家工作的人选，请您看一看，您可以从中选择一位，或者两位。”</p>
<p>驻店经理说完后，金至爱侧过头来，她看见驻店经理和客务总监的身后，四男两女排成一排，全都身着贴身管家的笔挺礼服，面目亲切、笑容专业，显示着五星饭店职工应有的风度。</p>
<p>金至爱的目光从那六位男女的脸上缓缓扫过，她用英语问道：“潘先生，去哪里了？”</p>
<p>客务总监回答：“潘先生已经调任到其他地方去了，不再担任您的贴身管家，我们……”</p>
<p>客务总监还没说完，金至爱就把他打断：“他为什么不再当我的贴身管家了？”</p>
<p>驻店经理和客务总监面面相觑。驻店经理不解地询问：“至爱小姐的意思是……仍然用潘先生做您的贴身管家？”</p>
<p>金至爱：“是。不可以吗？”</p>
<p>驻店经理看一眼客务总监，不知该如何解释：“呃……他的经验和技能，难以保证良好的服务，难以……”</p>
<p>金至爱打断驻店经理：“不！他的服务很好，我很满意。”她停了一下，又改口正色说道：“但是你们必须要求他做出保证，保证服从我的命令！”</p>
<p>万乘大酒店会议室白天</p>
<p>杨悦和其他几位酒店干部正和酒店总经理在会议室里开一个小会。驻店经理和客务总监赶过来，打断了他们，汇报了金至爱关于贴身管家的旨意。</p>
<p>总经理听完汇报，表示不解：“服从命令？那是应当的呀！贴身管家服从客人的安排，这是贴身管家应尽的职责呀！”</p>
<p>驻店经理顿了一下，询问道：“那……如果客人还是要让潘玉龙带她上小饭馆吃饭，潘玉龙去还是不去呢？”</p>
<p>总经理想了一下，说：“如果客人坚持要贴身管家带她出去吃饭的话，我看可以出去。但是必须注意：第一，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二，一定要选"奇"书"网-Q'i's'u'u'.'C'o'm"择正规的餐厅用餐。第三，一定要和饭店保持联系，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要及时向饭店报告。”</p>
<p>总经理讲完以后，驻店经理转脸对李总监说：“那你马上给佟家彦打个电话，看看他和潘玉龙谈了没有。要是还没谈，就别谈了。”</p>
<p>渝城机场白天</p>
<p>一架大型客机缓缓降落在宽阔的跑道上。</p>
<p>黄万钧和梁律师带着汤豆豆走出机场大楼，钻进了前来迎接他们的两辆轿车。轿车启动，朝市区开去。</p>
<p>万乘大酒店医务室上午</p>
<p>潘玉龙坐在医务室的外屋，医生俯身为他检查手腕上的伤势。</p>
<p>医生：“上次那个药的药效怎么样啊，你的背还疼吗？”</p>
<p>潘玉龙：“好像不那么疼了，不碰就不疼。”</p>
<p>医生：“那就是没伤着骨头。你呼吸的时候疼不疼？”</p>
<p>潘玉龙：“不怎么疼。”</p>
<p>医生：“那骨头没事。你这手腕也是软组织挫伤，骨头也应该没事，不过上次那个药没有了，现调的话只能等明天了。”</p>
<p>潘玉龙：“那就用点松节油吧。”</p>
<p>医生：“松节油？你们在一线工作的人不是不让用松节油吗，不是怕客人闻着有味吗。”</p>
<p>潘玉龙：“我不怕了，我下岗了。”</p>
<p>医生：“下岗了？”</p>
<p>潘玉龙看到医生惊讶的表情，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佟家彦推门走进了屋子。</p>
<p>潘玉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佟经理”。</p>
<p>万乘大酒店客务总监办公室白天</p>
<p>佟家彦领着潘玉龙来到客务总监办公室。客务总监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潘玉龙坐下，然后问佟家彦：“到底怎么回事？”</p>
<p>佟家彦：“他不愿意再去当贴身管家了。我把道理都跟他讲了，但是他还是宁愿回俱乐部当实习生去，也不愿再做贴身管家了。”</p>
<p>客务总监的目光移向潘玉龙，严肃问道：“为什么？”</p>
<p>潘玉龙情绪低落，想了一下答道：“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不知道贴身管家原来这么难当，我的心理素质……还达不到这个要求。”</p>
<p>客务总监：“现在不是你有没有能力，而是……”</p>
<p>潘玉龙打断了客务总监的话，他似乎并不掩饰自己的抵触情绪：“这么多贴身管家，为什么非要选我？”</p>
<p>客务总监被潘玉龙公然顶撞，愣了一下，压制着恼火，说：“不是我选你，我也不想选你！但没办法，是客人选你！”</p>
<p>潘玉龙低头，不言不语。</p>
<p>客务总监站了起来，语气严厉：“我们万乘大酒店的宗旨，就是让客人完全满意！客人选你，我们只好选你。”见潘玉龙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脸上没有一点快感。客务总监放缓了语气：“潘玉龙，你在旅游学院学的就是酒店管理，你应当知道，酒店就像一艘轮船，船在航行的时候如同军队作战，船长的命令好比军令，军令如山！所以，咱们干酒店就和军人打仗一样，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面对客人的要求，永远不说‘不’字。你可以不在万乘大酒店干，但是我告诉你，你今后无论加入全中国或者全世界任何一家五星饭店，到哪里都是这个规矩！”</p>
<p>客务总监的训导让潘玉龙投向窗外的目光慢慢收了回来。佟家彦冷冷地站在一边，用阴鸷的眼神静观着事态的进展。</p>
<p>渝城医院大门口白天</p>
<p>接机的轿车将黄万钧等人接至渝城医院。黄万钧、梁律师和汤豆豆三人下车，走进了医院大门。</p>
<p>万乘大酒店职工食堂白天</p>
<p>潘玉龙站在洗手池边，拼命地洗着手腕。杨悦走进食堂准备吃饭，见到潘玉龙便走到他的身旁洗手。</p>
<p>杨悦：“你手上有什么啊，怎么洗那么长时间？”</p>
<p>潘玉龙埋头洗手：“松节油。”说完，他抬手闻了闻，似乎余味未消。</p>
<p>杨悦：“你吃完饭了？”</p>
<p>潘玉龙：“没有，我待会儿要陪客人出去吃。”</p>
<p>杨悦“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要陪客人出去吃土菜吧，你知道去哪儿吃吗？”</p>
<p>潘玉龙还在一个劲儿地洗着手：“给我们开车的司机师傅知道。他们派了一个司机带我们去。”</p>
<p>杨悦：“我告诉你一个地方。在飞霞街快走到头的地方，路口有一家飞霞餐厅，那儿就卖土菜，而且特别干净，听说是个留学生开的。到那儿去吃，应该不会吃坏肚子。”</p>
<p>潘玉龙这个时候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杨悦，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p>
<p>杨悦淡淡一笑：“不谢。”</p>
<p>渝城医院病房区白天</p>
<p>黄万钧和梁律师带着汤豆豆穿过医院的走廊，朝一间病房走去。他们远远地看到病房外站了不少盛元集团的工作人员。当他们快要走到门口时，病房的大门忽然打开，杜耀杰神情憔悴、双目赤红，带着杜家的亲属、秘书和医生等十余人，从里面走了出来。</p>
<p>看见他们迎面而来，汤豆豆随着黄万钧靠向墙边，让开了道路。杜耀杰在经过他们身旁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转过头来，别有意味地看了汤豆豆一眼，脚步并未停留，面色难看地率众离去。</p>
<p>病房的大门敞开着，门里门外，医护人员急急匆匆地进进出出，场面凌乱。汤豆豆被黄万钧领着，走进了病房。她看见杜盛元躺在病床上，杜盛元年迈的保姆李阿姨在一边擦着眼泪，几个医护人员正在按部就班地处理一些事宜。一个医护人员正用一条布带把杜盛元的下巴兜住，另一个护士用一张白布慢慢盖住杜盛元的身躯。护士们注意到汤豆豆慢慢走近病床，不由放慢了遮盖的动作。汤豆豆走到床前，看着自己生身父亲的遗容，白色的布单从她眼前慢慢掠过，盖住了父亲凝固的表情。</p>
<p>万乘大酒店19楼走廊白天</p>
<p>金至爱打开1948的房门走了出来，潘玉龙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恭候在外，他们彼此注目，相视无言，然后沿着走廊朝电梯口并肩走去。</p>
<p>这时，1932房的房门轻轻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向他们的背影投去鬼祟的一瞥。</p>
<p>万乘大酒店大堂白天</p>
<p>潘玉龙和金至爱出现在大堂，朝酒店的大门走去。大堂经理目送他们走出饭店，随即拿起电话，向上司通报着情况。</p>
<p>万乘大酒店门口白天</p>
<p>潘玉龙和金至爱走出酒店大门，客务总监和佟家彦特来送行。一辆擦得铮亮的奔驰轿车已经停在门口，门卫拉开了车门，一手搭在车门上沿，做出礼宾的姿态，而金至爱却站在门前台阶上止步不前。她用英文指示潘玉龙：“请叫一辆<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谢谢！”</p>
<p>潘玉龙把请示的目光投向客务总监，客务总监只好点头许可。</p>
<p>潘玉龙于是对门卫说了句：“<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p>
<p>门卫高高扬起一只手臂，一辆<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开了过来。门卫为他们拉开车门，看着潘玉龙和金至爱一前一后，分别上了这辆<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的前门后门。</p>
<p>客务总监和佟家彦目送<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驶离饭店。</p>
<p>渝城医院病房区白天</p>
<p>杜盛元的遗体被抬上担架车，推出了病房，由李阿姨陪着，送往太平间去了。汤豆豆木然目送父亲远去，脸上并无太多悲伤。黄万钧和梁律师站在她的身后，同样默默无言。</p>
<p><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内白天</p>
<p>潘玉龙和金至爱一前一后地坐在<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内，两人沉默无语。</p>
<p>飞霞餐厅内白天</p>
<p>飞霞餐厅是一间装饰简朴而又干净明快的街边饭馆。潘玉龙和金至爱在这里临窗而坐。他们面前的各色土菜装在形状各异的粗陶锅碗里，使桌上的情调显得别有风味，但两人这顿共同的午餐，却吃得极其沉闷。</p>
<p>土菜似乎并未调动起金至爱太大的食欲，反而让她显得心事重重，潘玉龙一言不发地坐在她对面，情绪同样委靡不振。这顿午饭看上去接近尾声，桌上的菜肴大都未动。</p>
<p>潘玉龙开口问了一句：“你还吃吗？”</p>
<p>金至爱摇了一下头。</p>
<p>潘玉龙把服务员招呼过来，问道：“请问有红茶吗？”</p>
<p>服务员：“红茶，没有。什么红茶呀？”</p>
<p>潘玉龙转头想征询金至爱的意见，金至爱却仍然目视窗外，潘玉龙只能闷住声音，不再多问。他对服务员说道：“那结账吧。”</p>
<p>渝城的一幢郊外别墅白天</p>
<p>一辆轿车穿过青山绿水，在一幢临湖别墅的门前停住，一位工作人员领着汤豆豆钻出轿车，带她走进了别墅大门。</p>
<p>工作人员领着汤豆豆在这幢别墅的楼上楼下参观一番，潦草地介绍一遍：“这房子坐北朝南，光线好。北边是宁山，南边是镜湖，风景还行吧！不过渝城跟你们银海不能比，你们银海是旅游胜地啊！”</p>
<p>工作人员带着汤豆豆走到厨房门口，说道：“这是厨房，这儿专门有做饭的厨师。”</p>
<p>工作人员领着汤豆豆走上二楼，走进一间宽大舒适的卧室，说：“你住这个屋，怎么样，这床还行吧？晚上你要冷的话，可以跟这儿的阿姨说，让她给你加被子。”</p>
<p>汤豆豆问道：“黄总和梁律师去哪儿了？我能见见他们吗？”</p>
<p>工作人员：“哦，你是说银海公司的黄总吧，他们有事没过来。你先在这儿住两天，等杜总忙完了你父亲的丧事，可能你们杜家的人还有事要谈呢。你先休息会儿，一路也累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阿姨会来叫你的。我有事先走了，啊。”</p>
<p>工作人员说完，匆匆告辞走了。汤豆豆独自留在卧室，有几分孤单。她推开一扇边窗。一湖静水扑面而来。</p>
<p>汤豆豆从身上拿出<a href="/Book?Bookes=%e6%89%8b%e6%9c%ba">手机</a>，拨了潘玉龙的号码。</p>
<p>飞霞餐厅内白天</p>
<p>潘玉龙和金至爱依然坐在靠窗的桌前，沉默依然在两人之间延续。</p>
<p>潘玉龙的<a href="/Book?Bookes=%e6%89%8b%e6%9c%ba">手机</a>忽然响了起来，他看到金至爱仍然无动于衷地凝望窗外，于是拿出<a href="/Book?Bookes=%e6%89%8b%e6%9c%ba">手机</a>接听了电话。</p>
<p>潘玉龙：“喂……”</p>
<p>渝城郊外别墅白天</p>
<p>汤豆豆离开窗前，她对如此顺利地与潘玉龙通上电话感到惊喜：“阿龙，咳！我还以为你又没开机呢。你猜我现在在哪儿……我现在在渝城呢！”</p>
<p>飞霞餐厅内白天</p>
<p>潘玉龙一边小声接听电话，一边观察金至爱的动静。金至爱还是脸朝窗外，但眼角的一丝余光却朝潘玉龙瞟来。潘玉龙于是连忙对着电话低声说道：“我在上班呢，不方便，回头我打给你啊。”说完，他挂上了电话。</p>
<p>金至爱马上收回了眼角的余光，继续去看窗外。</p>
<p>渝城郊外别墅白天</p>
<p>汤豆豆沿着楼梯，朝楼下走来。</p>
<p>楼下的厅房内，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佣正在清扫房间，汤豆豆上前问道：“阿姨，您知道银海的黄总在哪里吗？我想找他。”</p>
<p>阿姨：“银海的黄总？我不知道，我不认得。”</p>
<p>汤豆豆：“那……您认识梁律师吗？您知道梁律师在哪儿吗？”</p>
<p>渝城杜盛元公馆书房内白天</p>
<p>古朴典雅的书房内，门窗紧闭，几缕阳光从窗纱外面渗透进来，给昏暗的书架镀上了一层灰色的反光。杜耀杰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前，梁律师沉着地坐在他的对面。</p>
<p>杜耀杰冰冷的声音从座椅的阴影里传递过来：“梁律师，我的父亲已经过世，现在，我应当可以看到他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了吧？”</p>
<p>梁律师的语调则像以往一样从容不迫：“杜总，对您的要求，我只能表示非常抱歉。因为根据立嘱人的意愿，这份<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必须在所有受益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公示宣读。这份<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的受益人当然有您，也有您的表叔、表婶和您的舅舅，还有多年来一直照顾你父亲生活起居的李阿姨，还有你父亲的非婚生女儿汤豆豆。只有在他们全部在场的情况下，<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的内容才能公布。”</p>
<p>梁律师话音刚落，杜耀杰便从写字台下拎出一只黑色皮箱，放上了台面，他将皮箱的箱盖啪的一声打开，然后把它转了过来。从梁律师一动不动的面容上可以看出，他在箱子里看到了什么。</p>
<p>杜耀杰：“这是五百万元现金。”说完，他啪的一声又把箱盖关上，一纸白色文件随即放在了黑色的箱盖之上，“这是一个条件优厚的常年法律顾问的合同。这个合同规定，每年我们付给你三十万元的个人酬金，有案子的时候，费用另计。”</p>
<p>梁律师盯着皮箱上的合同，愣了半晌才说：“常年法律顾问的合同……我们事务所有专用的合同样本，至于费用的多少，要根据顾问的范围由双方商定，不过三十万元的价格已经不少，应该包括了很大的服务范围了，我代表我们事务所表示……”</p>
<p>梁律师话到一半，就被杜耀杰打断：“这是给你个人的合同，和你们事务所……我们还会另签一份常规的合同，就用你们的合同样本。”</p>
<p>梁律师的面孔如蜡像一般一动不动，他凝固的表情让人难以辨清。</p>
<p>杜耀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离梁律师的呼吸似乎很近很近：“这里没有别人，梁律师。只有你和我。”</p>
<p>梁律师没有回答，他目光犹豫，怔怔地望着桌上的那只黑色皮箱和皮箱上的那一纸合同。</p>
<p>飞霞餐厅外白天</p>
<p>潘玉龙和金至爱走出飞霞餐厅。</p>
<p>站在餐厅的台阶上，金至爱用中文说道：“我们去庙山吧。”</p>
<p>潘玉龙抬腕看表，马上劝阻：“今天太晚了，来不及了。要去明天再去吧。”</p>
<p>金至爱对潘玉龙的劝阻置若匿闻，她径直走到街边抬手拦车。一辆<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马上停靠过来，金至爱拉开车门，回头发令：“快一点！”说完，自己率先钻进了车子。</p>
<p>潘玉龙无可奈何，只得走下餐厅台阶，拉开了<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的前门。</p>
<p>庙山古庵黄昏</p>
<p>潘玉龙和金至爱走进一座深山古庵。</p>
<p>古庵屋宇巍峨，大树参天，肃穆的观音大殿里，除了一位在佛台前为长明灯添加灯油的老尼外，空无一人。金至爱抬头仰望观世音佛的玉面金身，目光向往而又虔诚。</p>
<p>两人跪在佛像之前双手合十，一齐默祷。潘玉龙稍跪少时，微微转头，发现金至爱紧闭的双眼，竟然清泪双垂。潘玉龙惊异万分，但未加探问。</p>
<p>古庵斋堂黄昏</p>
<p>潘玉龙和金至爱来到斋堂品尝素斋。潘玉龙望着金至爱餐前默祷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声：“你真的信佛？”</p>
<p>金至爱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终看着那些尚未剃度但身着素袍的俗家弟子，看着她们自觉自愿地在此提水扫地，劳作修行。</p>
<p>金至爱：“我们给庙里捐点钱吧。”</p>
<p>金至爱翻翻身上，把随身带的美元全部拿出，递给了潘玉龙。</p>
<p>潘玉龙问：“都捐吗？”</p>
<p>金至爱看着那些修行的女子，点了点头：“对。”</p>
<p>潘玉龙拿上那些钱，起身出门。</p>
<p>古庵厢房黄昏</p>
<p>一位尼僧带着潘玉龙穿过园子，向后面的厢房走去。</p>
<p>古庵侧院黄昏</p>
<p>金至爱与曾有一面之缘的那位老尼踱过侧院，侧院墙边，是一片暗绿的竹丛。</p>
<p>老尼看着金至爱递过来的雪玉，慢慢说道：“你的心是洁白无尘的，你的心性需要清静，尘世的喧嚣会伤害到你……你听得懂吗？”</p>
<p>金至爱点了点头，用不太准确的中文说道：“我想要忠诚，我想要真实！我不想要虚伪，不想要欺骗！”</p>
<p>老尼目视于她，仿佛已经洞察了她的内心。她耐心地听着金至爱苦闷的倾诉。</p>
<p>金至爱：“但是，这个世界的虚伪和欺骗……太多了。”</p>
<p>老尼：“所以，你才喜欢洁白的东西，你才喜欢雪。”</p>
<p>金至爱：“我可以得到吗？整个世界都可以虚伪，我只想得到一个对我毫无隐瞒、对我真情实意的人，可以吗？”</p>
<p>老尼问：“你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人吗？”</p>
<p>金至爱低头想了一下，自语地说道：“遇到过，他是我的父亲。”</p>
<p>老尼：“除了你的父亲，你还遇到过这样的人吗？”</p>
<p>金至爱再度低垂了双眼，摇了摇头。</p>
<p>老尼合掌念道：“人生悲苦，就是所求不得。愿菩萨保佑你吧。”</p>
<p>古庵斋堂黄昏</p>
<p>潘玉龙捐了善款，拿好收据，回到斋堂时，斋堂已经人去屋空，只有几个俗家弟子在窗外清扫，神态认真，默默无声。</p>
<p>潘玉龙转身出门。</p>
<p>古庵后院黄昏</p>
<p>潘玉龙穿过侧院，沿着一条竹林小径朝后院寻去。</p>
<p>潘玉龙来到后院，竹林开处，山势豁然，一座后殿建于危崖之上，俯临百丈深谷，在金色的夕阳中熠熠生辉。金至爱独自立于殿外一角，眺望群山。潘玉龙放慢了脚步朝她走了过去。</p>
<p>潘玉龙行至金至爱的身后，伫立少时，开口说道：“至爱小姐，您捐的钱我已经捐了，这是他们开给你的收据，您要不要……”</p>
<p>也许潘玉龙的唠叨打扰了金至爱的沉思，她忽然烦躁起来，用粗暴的英文将他打断：“请走开！不要打扰我！走开！”</p>
<p>潘玉龙被弄愣了，他忍了口气，转身离开。</p>
<p>太阳沉入山岭，天边尚留残红，潘玉龙靠在殿阁外的廊柱上，远远地望着金至爱的背影。庵内的老尼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潘玉龙的身后，目光越过潘玉龙的肩头，越过金至爱的背影，投向了晚霞未尽的天际，而她款款道来的声音，却渗入潘玉龙的心中。</p>
<p>老尼：“她是一个有佛缘的人，但是心火太盛，唯有清静无扰，才能身心安定。”</p>
<p>潘玉龙回望老尼，老尼目光睿智，面目慈祥。</p>
<p>潘玉龙低头冥想，体会着其中的微言大义。</p>
<p>从庙山至银海的公路上晚上</p>
<p>天已经黑下来了，一辆<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驶出山口。</p>
<p>车内，潘玉龙和金至爱一前一后，他们各自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无声。</p>
<p>渝城杜盛元公馆客厅晚上</p>
<p>杜公馆宽大豪华的客厅内灯火通明。</p>
<p>杜耀杰夫妇、杜耀杰的舅舅和表叔表婶，还有李阿姨以及汤豆豆，全都聚集一堂。梁律师站在众人面前，将一只文件箱郑重打开。</p>
<p>杜耀杰面容严肃，他的妻子则站在一旁，小心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杜耀杰的叔婶和舅舅全都紧张地盯着梁律师拆开<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封口的一举一动。汤豆豆站在旁边，表情单纯。只有李阿姨双目含泪，显得老态龙钟。</p>
<p>梁律师终于拿出了那份<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他用一向特有的镇定和持重，开口说道：“根据杜盛元先生立嘱时的要求，<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必须在所有受益人全部在场时，才能出示宣读。这份<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的受益人，除李阿姨外，都是盛元先生的血亲和姻亲。人都到齐了，现在我宣读杜盛元先生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p>
<p>梁律师顿了片刻，展开<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他的声音尽量不带感情色彩，以保持语调的平稳。梁律师念道：“我生在一个普通教师的家庭，到今年十月就要满六十六岁了，我不知自己能否熬过六六大顺之年，一切听从天命。回顾总结我六十六年的人生道路，我自认为能力不强，但肯于吃苦；命运艰难，但与人为善。奋斗数十年，把盛元公司从无到有，发展壮大，总算留给儿孙一点财富，总算可以弥补我对我的孩子和我的亡妻的愧疚和不安。我希望我的儿子杜耀杰能够在我之后，使盛元公司有更加全面的发展，更加辉煌的成就。我相信，我的儿子有能力实现我的理想，让盛元的事业鼎盛于千秋万代。关于我的财产，包括我在盛元集团拥有的权利，特做如下分配：一、我的表兄和表嫂，是我一生中与我相处最久，也是我现在唯一的族亲，他们生活简朴，不求奢华，我从我个人存款中拿出二百万元给他们养老。二、虽然我在我的妻子去世以后，已经对她的家人做出了安排，她的父母也已经过世，但她的弟弟多年来和我感情亲密，所以，我向我的妻弟赠予一百万元，聊补生活之缺。三、李阿姨从我十二岁时就来我家，一直照顾我长大成人，一直照顾我走完一生。我由衷地感谢她。在我的遗产中，赠送一百万元给李阿姨，供她安度晚年。四、我的非婚生女儿虽然因我的偶然错误而出生，但也应当享有一定权利，好在她已经长大成人，可以自立，我在我的遗产中分给她五十万元，资助她学业有成。除上述分配之外，我的全部财产和在盛元集团及相关企业和机构中的职务，均由我的儿子杜耀杰继承，我衷心地希望，曾经帮助过我的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能够一如既往，支持耀杰，把盛元公司继续发展壮大，让她屹立于中国民族企业之林，并且走向世界，我为此而在九泉之下感谢你们。杜盛元，二○○五年×月×日。”</p>
<p>梁律师在念这封<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时，杜耀杰依然面孔冷峻、巍然不动。他的妻子站在他的身旁，也依然左右观察，留意着所有人的面部表情。杜耀杰的表叔、表婶和舅舅用心聆听，聆听着杜盛元对他们的临终评价与慷慨赠与，表情真切感动。李阿姨已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汤豆豆本来无所谓的，茫然而又略带好奇地站在边角。也许这事来得过于突然，以致她至此还在懵懂之中，她也许真的搞不清楚这份<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于她来说，究竟关联多大，究竟意味着什么。当听到“五十万元”这个数字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似乎以为自己听错。</p>
<p>但这时梁律师已经放下<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抬起头来，环视众人，宣布：“<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宣读完了。”</p>
<p>他的声音落下之后，整个客厅鸦雀无声，只有李阿姨低声的抽泣，在客厅的一角似有似无。</p>
<p>杜耀杰这时开始拥抱屋里的亲人。他首先拥抱了妻子和舅舅，接下来又拥抱表叔表婶，然后拥抱了李阿姨。最后，他走到汤豆豆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和汤豆豆握了一下，面无表情。</p>
<p>杜耀杰：“我从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一个妹妹。你很年轻，希望你好运。”</p>
<p>杜耀杰这时的嘴角，才挂出一丝晦涩的微笑，稍现即收。他离开汤豆豆，转身朝梁律师走去。</p>
<p>汤豆豆愣在原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杜耀杰走到梁律师身边，听到他向梁律师说了声“谢谢！”。梁律师表情淡淡地，也对杜耀杰回了一句：“能够继续为盛元集团效力，我很荣幸。”说完，梁律师把<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的原件交到了杜耀杰的手中。</p>
<p><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装入了杜耀杰秘书的提箱里，杜耀杰带着秘书朝门口走去。亲属们也随在后面离开客厅。梁律师在走出客厅时迟疑地回头，把一束含意难辨的目光，投向了墙上高悬的杜盛元遗像，和站在遗像下面的汤豆豆。</p>
<p>渝城杜盛元公馆客厅外晚上</p>
<p>此时，杜耀杰的一群部下正忐忑不安地等候在客厅门外，看到杜耀杰带着秘书大步走出，全都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当他们看到了杜耀杰眼睛里闪跃着胜利的微笑，所有人的脸上全都如释重负，他们簇拥着杜耀杰向外面大步走去，把杜耀杰的亲属们全都甩在身后。</p>
<p>渝城杜盛元公馆客厅晚上</p>
<p>客厅内只剩下汤豆豆和李阿姨这一老一少。</p>
<p>汤豆豆茫然的目光停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彩色照片上，在那幅照片里，杜盛元靠在一架钢琴之侧，忧郁的眼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p>
<p>李阿姨颤颤巍巍地在汤豆豆身后问了句：“你是郑兰的女儿？”</p>
<p>汤豆豆回身冲李阿姨点头微笑。</p>
<p>李阿姨眼里的泪水尚未干涸，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喃喃说道：“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漂亮。”</p>
<p>李阿姨的双手抚摸着客厅里摆放着的一架钢琴，这正是照片里的那架钢琴，虽然年代已久，仍然光可鉴人。</p>
<p>李阿姨：“这是你妈妈弹过的琴，这台钢琴放在这儿，有二十多年了。旧了，调子都不准了，可杜老板一直不让搬走。他有时还会弹几下呢！其实他不会弹曲子，只是想听听它的声音。你会弹吗？你妈妈教过你吗？”</p>
<p>汤豆豆走了过去，她在钢琴前端正地坐下，打开琴盖，双手抬起，《真实》的旋律如同清冽的流水，在她柔软的十指下缓缓淌出。</p>
<p>渝城杜盛元公馆外晚上</p>
<p>杜耀杰等人走出公馆，上车时听到了客厅穿来的钢琴声，他略略停顿了片刻，倾听着这支似曾相识的乐曲，目光向客厅的窗前凝望，然后动作僵硬地坐进车内。</p>
<p>轿车缓缓开出，杜耀杰的部下和亲属，似乎也注意到了那隐约传来的琴声。</p>
<p>渝城杜盛元公馆客厅晚上</p>
<p>钢琴弹出的《真实》渐入佳境，李阿姨的脸上热泪纵横。汤豆豆的视线从指尖抬起，再一次投向生父的遗容。她在杜盛元严肃面容的一侧，看到一束盛放的兰花。那是摆在他身后钢琴上的一束幽兰，成为整个照片最为触目的背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