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17节 --奋斗(上下).
<p>少女怀春</p>
<p>夏琳和杨晓芸走到菜市场，在一溜儿小摊儿前走来走去，杨晓芸记得每一个摊位的位置，甚至记得每一个摊主儿的相貌，就连谁今天没换衣服她都能看出来。她买东西很熟练，计算得很清楚，交钱时有整有零，说话声音大，情绪高昂。</p>
<p>买完牛肉馅，夏琳还想再往下逛，却被杨晓芸拦住了："咱不该往逛这儿浪费时间，没帅哥，还不如去西单，上次我去，碰见好多呢！"</p>
<p>夏琳笑她："杨晓芸，知道吗，你现在成天情绪亢奋，满脑子全是乌七八糟的念头，除了帅哥，就是男人——"</p>
<p>杨晓芸跳上一个空着的小摊儿表示反对："胡说！"</p>
<p>"你下来你下来，先下来。"夏琳在下面招手。</p>
<p>杨晓芸跳下来。</p>
<p>夏琳凑到她耳边说："杨晓芸，治病要紧，找一男朋友吧！"</p>
<p>"不要！"</p>
<p>"你都这样了，还说不要男朋友？"</p>
<p>杨晓芸好奇地问："我怎么样儿了？"</p>
<p>"你都上桌子啦！"</p>
<p>"上桌子怎么了？我就爱上桌子！"</p>
<p>"我告诉你，你这叫少女怀春！"</p>
<p>"胡说！第一，我不是少女，第二，我，我哪儿怀春了？"</p>
<p>"算了，心理年龄也就是十二吧——我不跟你说了。"夏琳叹了口气。</p>
<p>"别啊，你说，你说，什么叫少女怀春？"</p>
<p>为了讲清什么叫少女怀春，夏琳在一个卖盗版书的书摊前停下来，她一本本书翻着，杨晓芸看了一眼，立刻红着脸闪开了，书的封面上尽是些强xx暴力之类的无聊词语，叫她觉得恶心——她戴上耳机，在街边儿旁若无人地活蹦乱跳，听着随身听里的一首老歌儿，伊能静的《悲伤的茱丽叶》</p>
<p>狂热Night，独自在街上徘徊</p>
<p>EveryNight，只希望你能够出现</p>
<p>想你Night，还是不见你过来</p>
<p>总是无法控制情绪难挨</p>
<p>悲伤茱丽叶，悲伤茱丽叶</p>
<p>长夜漫漫无法入睡</p>
<p>总是不见罗蜜欧而流泪</p>
<p>这不幸的歌声被夏琳听到了，与此同时她终于找到一本讲青春期卫生常识的书，举着就走到杨晓芸面前。</p>
<p>"怎么了？"杨晓芸摘了耳机，问。</p>
<p>夏琳晃着书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p>
<p>杨晓芸急了："你笑什么笑？"</p>
<p>"笑你！"</p>
<p>"你敢！"</p>
<p>说着对着夏琳便是一脚，夏琳急忙闪过。</p>
<p>夏琳举起书："立正！"</p>
<p>杨晓芸站直了。</p>
<p>夏琳翻了几页书，大声叫道："少女怀春的特点，听着啊，就是——"</p>
<p>说着笑得直不起腰。</p>
<p>"夏琳，你傻了吧你？"杨晓芸觉得夏琳才可笑。</p>
<p>夏琳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听着啊——精力异常充沛，行为举止异常活跃，有些人，还表现为一些小怪僻——杨晓芸，你知道什么叫异常吗？"</p>
<p>"你才异常呢！我是正常！"</p>
<p>"唉，到岁数儿了，晓芸，你也该有个男朋友啦。"</p>
<p>"不要，没用。"</p>
<p>"那你下班以后除了孤枕难眠，留那么多剩余精力干什么呀？"</p>
<p>杨晓芸做两个跆拳道动作："哈哈，没想到吧，跆拳道啊，哼！追我的男人多着呢，我现在奇货可居，宁缺勿滥，告诉你，夏琳，我不要男朋友，一个也不要——"她话头忽然软下来，"除了特好的，烦您给我介绍介绍，叫我挑挑，捡捡，再扒拉扒拉，其实嘛，我条件很不高，非常不高，归结起来就一点，那就是，要是有朝一日，碰到太好的，我也不太反对，没准儿一凑合就将就啦！"</p>
<p>陆涛与夏琳的不快</p>
<p>陆涛没能说服自己，他下班后无事可做，神差鬼使地来到了夏琳所在的俱乐部。</p>
<p>现在他已付得起账了，他坐在一棵热带植物后面，还要了一杯饮料。</p>
<p>台上，夏琳连同几个模特在台上走台步，看起来很漂亮。</p>
<p>陆涛一口口喝着饮料，一次次扒开面前的植物叶子，偷看夏琳，在灯光与音乐作用下，夏琳就如同幻影一样在台上走动。陆涛看到别的男人的眼睛，他们也在看夏琳，陆涛从那些眼光中看到自己的欲望，不管他如何说服自己，但内心深处仍有个刺耳的声音叫他不快。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贪欲，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他贪图夏琳的美貌，他要独占夏琳，他受不了别人看她。他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夏琳不美，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爱她吗？答案很明确：不。</p>
<p>承认了自己贪欲，叫他感到一阵儿放松，他认定爱情都是自私的，贪婪的，他的付出正是为了索取，他要取得她的爱，他不惜一切代价。在内心深处，幽暗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若不是从别人眼中看到相同的火焰，陆涛竟略掉自己的，但他怎能对她熟视无睹？灯光下的夏琳美如幻影，令他浑身发软，那移动着的完美的肉体搅得他心神不安，夏琳的身体是那么完美无缺，而他，就为那完美焦虑着，忘记了一切，汗水沿着后背淌下，下身胀起，喝下去的酒顷刻间似乎变成火焰，那是一个永恒的时刻，藏匿在那热带植物的绿叶后面，又从陆涛卑微而热切的呼吸中映现，他看到夏琳的笑脸，看到夏琳下来与一桌客人说话，并且举杯喝酒，把他想象的快乐一股脑献给别人——不！</p>
<p>犹如一滴黑色的毒汁滴入闪烁的酒面，陆涛感到自己整个儿生命被<a href="/Book?Bookes=%e5%ab%89%e5%a6%92">嫉妒</a>污染了，败坏了。他感到一股难忍的辛酸，这辛酸腐蚀着他的心灵，令他眼里淌出热泪，这是青春之泪，无奈、盲目，痛苦而迷人。</p>
<p>忽然，夏琳被一个醉鬼缠住，发出一声尖叫，那醉鬼一手拉着夏琳，好像要求夏琳去什么地方。这尖叫把沉入自我的陆涛唤醒，他兴奋得一跃而起，拨开面前的植物叶子，翻过一道栅栏，一下子冲了出去，顿时撞向强拉硬扯夏琳的那个醉鬼，把他扑翻在地，几个保安冲了过来。</p>
<p>陆涛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他冲向夏琳，他就喜欢冲向她——这一幕把夏琳惊得目瞪口呆，当她认出冲过来的人是陆涛的时候，她站着，一动不动。</p>
<p>在一片混乱中，陆涛被几个保安架着，拖出了俱乐部，陆涛连踢带打，保安放下他，他发现夏琳没有在身边，仍要往里冲，被保安挡住，双方大打出手，陆涛被打倒在地，两个保安上去踢他，夏琳跑出来，拉住保安，但陆涛还手，于是保安接着打，夏琳一下扑在陆涛身上，脸贴着陆涛的脸，陆涛抱住夏琳，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这感动却叫他如同置身天堂。</p>
<p>保安愣了，骂着离去。</p>
<p>陆涛躺在地上，听到夏琳在他耳边低语："你怎么能这样？"</p>
<p>他直起腰来，看着夏琳："对不起，夏琳，我心里乱极了。"</p>
<p>两人站起来，夏琳亲了一下陆涛。</p>
<p>"我做得对吗？"陆涛问。</p>
<p>出乎他的意料，夏琳轻轻摇摇头。</p>
<p>一股愤怒从陆涛内心升起："婊子！"他骂她，并猛地往她脸上吐了口唾沫。</p>
<p>夏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疯了吧？"</p>
<p>"对不起。"陆涛说，"我今天太混乱了，我想跟你说话。"</p>
<p>夏琳把脸上唾沫抹掉，用冷冰冰的目光注意着陆涛，在她眼里，此刻的陆涛显得那么陌生，像一只野兽。她忽然感到他浑身冒着酸臭气，不可理喻，令人厌恶。</p>
<p>"夏琳。"陆涛叫。</p>
<p>夏琳长出一口气："今天我不想跟你说话，我们明天再谈吧。"</p>
<p>"明天？我明天上班。"</p>
<p>"我在你们公司前面的快餐店等你，一起吃晚饭。"</p>
<p>"明天晚上我加班，十点才能出来。"</p>
<p>"那就十点。"</p>
<p>"我们回家吧？"</p>
<p>"今天我回我妈那儿，我自己走。"</p>
<p>"你刚才扑在我身上——"陆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用哭腔在说。</p>
<p>夏琳摸了摸他的脸，打断他："好好照顾你自己。"</p>
<p>"我想照顾你。"</p>
<p>"我？"夏琳脸上带着一点漠然，她有点被他吓坏了，"我自己能管好自己，我很累，下面还有一场表演，再见。"</p>
<p>"再见。"陆涛机械地重复了一句夏琳的话，他忽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p>
<p>夏琳返回俱乐部了。</p>
<p>陆涛仍站在原地看着夏琳的背影。</p>
<p>夏琳竟没有回头。</p>
<p>一阵小风吹陆涛的脸，他慢慢走向街边寻找<a href="/Book?Bookes=%e5%87%ba%e7%a7%9f">出租</a>车——也许夜晚总是最糟糕的。</p>
<p>生意</p>
<p>这是北京一个饭店的顶层旋转餐厅，方德昭在吃自助早餐，灵珊站在玻璃前，眼睛向外望着。</p>
<p>方德昭在把一份文件从手提箱里拿出来，带上老花镜看。</p>
<p>"爹爹，我喜欢这里。"灵姗说。</p>
<p>"今年我有一半时间花在大陆，又是股票又是地产的，你喜欢这里，我很高兴，也许你的前程就在这里。"</p>
<p>"妈咪什么时候来？"</p>
<p>"把香港那边安顿一下就过来，你读书的事，这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p>
<p>此刻，徐志森大步走过来，和方德昭握手。</p>
<p>灵珊乖巧地叫道："徐伯。"</p>
<p>"灵珊，听说你想来北京上学呀？"徐志森笑着问。</p>
<p>灵珊点点头："是。"</p>
<p>"珊珊，为什么不去美国，不待在台北，也不去香港，反倒想来北京上大学啊？"</p>
<p>"因为美国是美国人的地方，而台北和香港都太小了。"</p>
<p>徐志森对方德昭眨眨眼："看，连珊珊都知道这一点。"</p>
<p>方德昭也笑了。</p>
<p>"老方，看了我发给你的计划了吗？你买下的地我认为不是无利可图，我想接手，建高级商品住宅。"</p>
<p>"你的计划我看过了，很精明，昨天晚上，我去了这边的一位部长家做客，特意看了看他的洗手间和厨房，又小又不合理，我觉得你说得对，老房子的功能性很差，与新设计无法竞争，我选择合作，我们共同开发这片地，把盘子做大，但我不建住宅，建写字楼。"</p>
<p>"要是这样的话，附近还有一片地。"</p>
<p>徐志森看着方德昭。</p>
<p>方德昭笑了。</p>
<p>"我要尽快买下来，和你的连成片儿，区政府下周开招商会，我要去看看。"徐志森说。</p>
<p>方德昭重新戴上老花镜："我知道那片地，可以考虑，可以考虑，你不走了吗？"</p>
<p>"我不走了，我喜欢这里，看，这个城市灰蒙蒙，很美，不是吗？"徐志森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p>
<p>"从一个房地产商的眼光看，它很快就会变得叫人认不出。"方德昭说。</p>
<p>"是的，很快，很快。"</p>
<p>徐志森眼中是灰蒙蒙的北京，他俯视这个城市，从中嗅出一股强烈的生气，他感到自己漂浮在这城市上面，这感觉令他觉得有点陶醉。这是他一生中少的满意的时刻，他得到陆涛，并能在北京开展生意，他的人生像是重新开始了一样，一切将是很吸引人的。</p>
<p>灵姗捅一捅方德昭："爹爹，看。"</p>
<p>只见吉米和陆涛走过来。</p>
<p>方德昭看一眼灵珊："噢，我们有生意经要讲，你跟陆涛哥先去楼下游戏厅玩吧，中午上来一起吃饭。"</p>
<p>灵珊小嘴一噘："我不去。"</p>
<p>大家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p>
<p>徐志森笑了："为什么？是不是你陆涛哥欺负你了？"</p>
<p>"不是。"</p>
<p>"那为什么？"</p>
<p>灵珊伏到方德昭耳边："他有女朋友。"</p>
<p>方德昭笑了。</p>
<p>徐志森好奇地问："小灵珊说什么？"</p>
<p>"她说她陆涛哥有女朋友了。"</p>
<p>灵姗的语气，使刚到来的陆涛和吉米都笑了。</p>
<p>"陆涛，是吗？"徐志森问。</p>
<p>陆涛点点头。</p>
<p>大家又笑了。</p>
<p>徐志森逗灵姗："叫你跟陆涛哥去玩，又没有叫你做他女朋友。"</p>
<p>"我也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听到该不高兴了。"</p>
<p>几个人又笑了。</p>
<p>方德昭说："我们灵珊可保守了。"</p>
<p>陆涛却向灵姗招手："走！"</p>
<p>灵珊愣了一下，立刻露出笑脸，跟着陆涛走了。</p>
<p>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小孩子的秘密全在脸上，而小孩自己却不知道，所以他们才显得如此可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