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暴发.
<p>5月21日</p>
<p>玛丽莎虽然筋疲力尽，还是睡不熟，一夜恶梦连连，在光怪陆离的环境中不断被人追逐。等到晨曦射入窗户唤醒了她，这才如释重负。朝外一看，有个人正往自动售报机里放当天的报纸。等那人一走，她立刻跑出去买了一份《亚特兰大宪法报》。</p>
<p>没有关于CDC的报道。但是电视的晨间新闻播到一半时，说疾病防治中心出了事故。没有提特级控制实验室，只说有个技工因为吸入了消毒液，被送到艾默里大学医院治疗后出了院。接下来是电话访问西里尔-杜布切克医生的画面。玛丽莎倾过身去，扭大了音量。</p>
<p>“就只有这个技工受伤。”杜布切克说。他的声音听上去生硬刺耳。玛丽莎不知道他是在费城还是在亚特兰大。“急救系统因为意外而启动了，不过一切都已在控制之中了。我们正在寻找与这一事故有关的玛丽莎-布卢门撒尔医生。”</p>
<p>播音员接着说，如果有人知道布卢门撒尔医生的行踪，请通知亚特兰大市警察局。随后的三十来秒钟，屏幕上出现的是玛丽莎附在CDC工作申请书上的照片。</p>
<p>玛丽莎关上电视。她没有料到会重伤袭击者，所以大为不安，虽然那人试图伤害自己。塔德说得不错，麻烦真是接踵而至哟。</p>
<p>虽然玛丽莎说过自己成了逃犯，那只是个比喻。如今听到播音员征求她行踪的消息，才意识到真是不幸而言中了。至少在亚特兰大的警察看来，她是一个通缉犯了。</p>
<p>玛丽莎匆匆收拾了东西，想赶快离开旅馆。在登记处注销房间时，她分分秒秒地紧张不安。她的名字白纸黑字就暴露在那个职员眼前。不过那个人只说了句：“祝你愉快！”</p>
<p>她在霍华德-约翰逊①匆匆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个烤面包围，然后去银行。这家银行开门倒早。她去的是免下车取款处，以防出纳员看过了晨间电视新闻，认出她来。不过那人跟平素一样漠不关心。她提出了所有的四千六百五十元存款。</p>
<p>①美国一家著名的旅馆一餐馆连锁店。</p>
<p>口袋里有了现钱，她略微放心了。她打开汽车收音机，开上通往七十八号州际公路的弯道，上路去乔治亚州的格雷森了。</p>
<p>这段路不难走，只是比她预料的长。两边的景致平平常常，只有一处地理奇观，叫做“石山”，其实是一块圆滑的花岗岩高耸在树木苍翠的乔治亚山上，像小孩屁股上的胎记。过了斯奈维尔镇，玛丽莎转上朝西北的八十四号州际公路。两边的景色越来越富于乡间色彩了。不久，她终于看到一块标志，写着：欢迎你到格雷森。可是牌子上满是窟窿眼，仿佛有人用它做靶子练过枪法似的，从而减少了那句话的诚意。</p>
<p>小镇本身恰如玛丽莎想象过的那样。主街两旁排列着十来座砖木结构的建筑。有个破产了的电影院。最大的商店看来是五金行和食品铺。在一个拐角，一家花岗岩贴面的银行顶上竖着一个罗马字母大钟。这样一个小镇居然需要一个3型HEPA控制罩，岂不怪哉！</p>
<p>街上冷冷清清。玛丽莎缓缓驶过，没有发现一座新的商业建筑，于是想到那个专业实验室大概是在镇外不远处了。她本来应该打听一下的。可是向谁打听呢？她当然不愿拜访当地的警察局。</p>
<p>到了街的尽头，她转头往回开。看见一家杂货店同时挂着邮局招牌。</p>
<p>“专业实验室吗？噢，那是在城外布里奇路上。”店老板一边回答，一边在织物相介绍一个顾客看棉布。“你转头开，在消防局那儿向右拐，过了帕森溪再向左拐。你不会错过它的。那儿除了牛之外就只有它了。”</p>
<p>“他们是干什么的呢？”玛丽莎问。</p>
<p>“鬼才知道呢，”老板回答。“鬼才管它呢。他们是好顾客，照价付钱。”</p>
<p>玛丽莎按老板的指示出了镇。他说得一点不错。放眼四顾，除了牛群之外一无所有。过了帕森溪，连铺过面的路也没了。她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在进行徒劳无益的搜索。然而泥路进入一片松林之后，她看见前方有一幢房子了。</p>
<p>砰地一声，她的本田跃上了柏油路。路面渐行渐宽，通上一个停车场。那儿有两辆车。一辆是白色的箱型车，两侧有“专业实验股份有限公司”的标志。另一辆是奶油色的奔驰牌轿车。</p>
<p>玛丽莎傍着箱形车停下。房子是尖顶，墙面镶着镜面玻璃，映出迷人的树景。玛丽莎走向前门，一阵松树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拉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又试着推一下，看来是锁住了。退后一步，寻找门铃，没有。敲了两下，声音太轻，里面的人不会听到。她于是放弃了从前门进去的念头，向后绕去。到了第一个窗口，她拢起双手，想透过镜面玻璃朝里看。什么也看不见。</p>
<p>“你知道你这是非法侵入吗？”一个恶狠狠的声音说。</p>
<p>玛丽莎心虚地垂下了手。</p>
<p>“这是私人地产。”一个矮胖、身穿蓝制服的中年男子出现了。</p>
<p>“嗯……”玛丽莎哼道，竭力想找出一个理由来。那人剃着小平头，肤色紫红，完全是个五十年代电影中的乡巴佬模样。</p>
<p>“看见那块告示牌了吗？”他指着停车场的牌子说。</p>
<p>“看见了。”玛丽莎承认说。“不过，我是一个医生……”她半途停住了。一个医生也没有权利破坏他人的隐私呀。她赶紧拐弯说：“因为你们这儿有个病毒实验室，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做病毒诊断。”</p>
<p>“你怎么知道这儿是个病毒实验室？”</p>
<p>“听说的。”</p>
<p>“那你准是听错了。我们只做分子生物学实验。因为害怕工业间谍，我们不得不十分小心。你最好还是走吧，除非你愿意我请警察来。”</p>
<p>“那倒不必了。”玛丽莎最不想见的就是警察了。“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来捣乱的，只想看看你们的实验室。是不是能安排一次参观呢？”</p>
<p>“决不可能。”那人斩钉截铁地说。他带玛丽莎到车旁，两人的脚步在碎石路上吱嘎作响。</p>
<p>“跟什么人联系我才有可能参观呢？”玛丽莎一边滑入驾驶座，一边问。</p>
<p>“我就是这儿的头。”那人干脆地说。“你还是乖乖地走吧。”他退后一步，等玛丽莎离开。</p>
<p>玛丽莎无计可施，只好发动汽车。她挤出一丝笑意，表示再见。可是那人仍然铁青着脸，监视着她开向格雷森。</p>
<p>目送玛丽莎的本田消失在松林中，那人气呼呼地摇摇头，转身走向屋子。前门自动开了。</p>
<p>屋内跟外表一样现代化。他走过一小段镶着瓷砖的走廊，进了一间小小的实验室。室内一头是办公桌，另一头是个密封门，跟CDC通向特级实验室的一模一样。门后想必就是装备有3型HEPA过滤系统的实验台了。</p>
<p>另外有个人坐在办公桌旁，玩弄着一个铁纸张夹，把它扭来扭去。看见穿制服的进来，他抬起头说：“你他妈的为什么不让我来对付她呢？”他一说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直流。他举起一方手帕捂住嘴。</p>
<p>“我们拿不准是不是有人知道她来这儿。”穿制服的说。“用用脑子，保罗。你有时候真叫我害怕。”他拿起电话，毫无必要地用力敲打出要打的号码。</p>
<p>“杰克逊医生办公室。”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p>
<p>“我要跟医生说话。”</p>
<p>“对不起，他正在看一个病人。”</p>
<p>“小乖乖，哪怕他在看上帝也请他来接电话。”</p>
<p>“我该告诉他是谁来的电话呢？”那个秘书冷静地说。</p>
<p>“你就说是医德委员会主席好了，我不在乎，只要他来接就行。”</p>
<p>“请稍候片刻。”</p>
<p>他回头冲着办公桌说：“保罗，把柜台上那杯咖啡递给我。”保罗把扭得不成样子的铁夹扔进废物篓，费劲地移出椅子。他高高大大，左胳膊从肘关节起弯成一个固定的角度。那是他小时候被警察打了一枪留下的纪念。</p>
<p>“是哪一位呀？”乔舒亚-杰克逊医生在电话另一头问。</p>
<p>“赫伯林。”穿蓝制服的说。“阿尔诺德-赫伯林医生。记得我吧？”</p>
<p>保罗递给赫伯林咖啡，又回到办公桌边，从中间抽屉拿出又一个铁纸张夹。他用手捶着胸脯，清了清嗓子。</p>
<p>“赫伯林！”杰克逊医生说。“我告诉过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往我办公室打电话！”</p>
<p>“那个布卢门撒尔小妞刚刚到过这儿。”赫伯林不理杰克逊的责问。“她开着一辆小红车，神气活现地来了。就在她从窗户往里窥视时被我抓住了。”</p>
<p>“见鬼！她怎么会找到这个实验室的？”</p>
<p>“我不知道，也不在乎。”赫伯林说。“反正她来过了。我马上来见你。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得想办法料理了她。”</p>
<p>“不，别上我这儿来。”杰克逊粗暴地说。“我上你那儿去。”</p>
<p>“好吧，”赫伯林说。“但是今天就得来啊！”</p>
<p>“五点钟左右吧。”杰克逊说完，砰地摔下听筒。</p>
<p>玛丽莎决定在格雷森停下吃午饭。一方面是饿了，一方面她也希望会有人告诉她一些关于实验室的情况。她在杂货铺前停下，进去后在一个老式的冷饮柜前坐下，要了一个汉堡包和可乐。面包是新出炉的，夹着肥厚的百慕大洋葱。不过可口可乐却是由糖浆冲成的。</p>
<p>玛丽莎一边吃，一边考虑下一步怎么办。选择的余地不多。她不能回CDC，也不能去伯森医院。要达到目的只有查出专业实验室用3型HEPA过滤系统来干什么了。可是进去检查的机会微乎其微。那个实验室造得简直像一座碉堡。看来该给拉尔夫打电话了，看看是否为自己请好了律师，除非……</p>
<p>玛丽莎咬了一口腌莳萝，脑海里浮现出停着两辆车的停车场。白色的箱形车两侧印有“专业实验股份有限公司”的字样。“股份有限公司”六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p>
<p>吃完后，她沿街走向记忆中的一幢办公楼。门是毛玻璃的，上有“罗纳德-戴维斯、律师兼地产经纪人”几个烫金大字。一推门就有铃铛叮叮咚咚响起来。里面是一张零乱的办公桌，但没有秘书。</p>
<p>从内室出来一位男士，穿白衬衫戴领结，系着红色吊裤带，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却又戴着一副老祖父辈用的金丝眼镜。“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他以浓重的南方口音问。</p>
<p>“你是戴维斯先生吗？”玛丽莎问。</p>
<p>“是的。”他把两只大拇指插入吊裤带。</p>
<p>“我有两个简单的问题。”玛丽莎说。“关于公司法的。你觉得能回答吗？”</p>
<p>“大概可以吧。”他说，示意玛丽莎进去。</p>
<p>屋里看上去像三十年代电影里的场面。一架台扇缓缓地摇转，吹得纸张沙沙作响。戴维斯先生坐下，仰靠在椅子上，双手托着头说：“你想知道什么？”</p>
<p>“如果一个公司是合股的，”玛丽莎说，“像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能不能找出股东的名字呢？”</p>
<p>戴维斯倾身向前，双肘撑在桌子上。“可能行、也可能不行。”他微笑着说。</p>
<p>玛丽莎哼了一声。看来这一场会谈会像拔牙一样进展艰难。不过没等她重述问题，戴维斯就继续道：“如果一个公司是共有公司，特别是许多股票由律师托管，委托第三者持有的，那就很难查出所有的股东。要是这个公司只是合伙关系，那就很容易。但是不管哪一种，假如你要打官司，总是可以找到公司的服务代理人的。是要打官司吗？”</p>
<p>“不是。”玛丽莎说。“只想找点资料。怎样才能知道一家公司是合伙关系还是共有关系呢？”</p>
<p>“容易得很。”戴维斯说，又靠回椅子。“只要去一下亚特兰大州政府的州务卿办公室，找到法人部，告诉办事员那个公司的名字，他就能查出来。这是公开的资料。只要这个公司是在乔治亚州组建的，那儿就一定有记录。”</p>
<p>“谢谢你了。”玛丽莎说，似乎从黑暗中见到一线光明。“我该付你多少钱？”</p>
<p>戴维斯扬起眉毛，观察着玛丽莎的表情。“二十元吧，除非……”</p>
<p>“好的。”玛丽莎递过去一张二十元的钞票。</p>
<p>玛丽莎回到车里，上路回亚特兰大。她很高兴有了一个目标，尽管并不一定能发现什么重要的情况。</p>
<p>她把车速保持在法定时速之下。她可决不愿被警察拦下。即使这样，她还是在四点钟就回到城里。把车停到车库，她步行去州政府。</p>
<p>出现在州府警察面前叫她忐忑不安。踏上大楼前的台阶时，她紧张得出了一身汗，生怕被人认出来。</p>
<p>“布卢门撒尔医生！”果然有人叫她。</p>
<p>她顿时想拔腿飞奔，一转身，看见是CDC的一年轻秘书朝她走来。</p>
<p>“我是艾丽丝-麦克比，在卡布纳拉医生办公室工作，记得我吧？”</p>
<p>玛丽莎想起来了，于是被迫闲聊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对她来说就像是去<a href="/Book?Bookes=%e5%9c%b0%e7%8b%b1">地狱</a>走了一遭。幸好麦克比女士对她正遭通缉一事毫不在意。</p>
<p>一找到机会，玛丽莎赶紧道了再见，进入大楼。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什么信息，拿到就走。可惜，在法人部前排着一条长队。她在队伍里等着，耐心在慢慢消退。她不断用一只手挡着脸，自以为这样就能遮人耳目了。</p>
<p>“你有什么事？”终于轮到玛丽莎时，白发办事员问。</p>
<p>“我想了解专业实验股份有限公司的情况。”</p>
<p>“它在哪儿？”办事员问，戴上双光眼镜，在电脑上打入公司名字。</p>
<p>“乔治亚州格雷森。”玛丽莎说。</p>
<p>“好。”办事员说。“有了，去年才组建的。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p>
<p>“它是合伙还是共有公司？”玛丽莎问，试图回忆戴维斯是不是这么说的。</p>
<p>“有限合伙，附属于S项。”</p>
<p>“那是什么意思？”</p>
<p>“跟报税有关。如果公司亏损，<a href="/Book?Bookes=%e5%90%88%e4%bc%99%e4%ba%ba">合伙人</a>都能减税。”</p>
<p>“有<a href="/Book?Bookes=%e5%90%88%e4%bc%99%e4%ba%ba">合伙人</a>的名单吗？”玛丽莎问，一时兴奋，忘却了害怕。</p>
<p>“有。”办事员说。“乔舒亚-杰克逊，罗德-贝克……”</p>
<p>“等等。”玛丽莎说。“让我记下来。”她拿出笔开始记录。</p>
<p>“好。”办事员说，眼盯着电脑屏幕。“杰克逊和贝克你写下了吧？”</p>
<p>“写下了。”</p>
<p>“辛克莱-蒂尔门，杰克-卡拉斯，古斯塔夫-斯文生，杜安-莫迪，特伦特-古德里奇，还有医生行动大会。”</p>
<p>“最后一个是什么来着？”玛丽莎一边问，一边笔走龙蛇地记录。</p>
<p>办事员重复了一遍。</p>
<p>“一个组织也能是<a href="/Book?Bookes=%e5%90%88%e4%bc%99%e4%ba%ba">合伙人</a>吗？”她在马卡姆的捐助人名单上见过这个医生行动大会的名字。</p>
<p>“我不是律师，女士。想来总是可以的吧，要不它就不会名列其上了。这儿还有一条，一个律师事务所，名叫库柏、霍奇斯、麦奎林和汉克斯。”</p>
<p>“也是<a href="/Book?Bookes=%e5%90%88%e4%bc%99%e4%ba%ba">合伙人</a>吗？”玛丽莎问，一边记下这串名字。</p>
<p>“不是。”办事员答。“是服务代理人。”</p>
<p>“那我不需要。”玛丽莎说。“我不是要跟这个公司打官司。”她划掉库柏和霍奇斯。</p>
<p>谢过办事员，她赶紧回到车库，钻入汽车。她打开公文包，取出马卡姆捐助人名单的复印件。她记得不错。医生行动大会在上面。它既是一个商业公司的<a href="/Book?Bookes=%e5%90%88%e4%bc%99%e4%ba%ba">合伙人</a>，又是一个保守政客的竞选赞助人。</p>
<p>玛丽莎好奇地查对一下，看还有什么专业实验公司的<a href="/Book?Bookes=%e5%90%88%e4%bc%99%e4%ba%ba">合伙人</a>也在马卡姆赞助者的名单上。这一下她大吃一惊，他们全名列其中。马卡姆捐助人名单上有地址。于是她更惊讶了，公司的<a href="/Book?Bookes=%e5%90%88%e4%bc%99%e4%ba%ba">合伙人</a>也来自全国各地。</p>
<p>玛丽莎把钥匙插入点火器，马上又犹豫起来，再看看马卡姆捐助人的名单，发现医生行动大会是列在团体捐助人栏下的。尽管万分不愿意再去州府警察眼皮底下走一遭，她还是咬着牙下车往回走，再排了一次队，见到同一个办事员。她问能否了解医生行动大会的情况。</p>
<p>办事员把名字输入电脑，等了片刻，回头告诉玛丽莎说，“我无法回答你任何问题。它不在这里。”</p>
<p>“那是否意味着它没有注册？”</p>
<p>“不一定。这只说明它没有在乔治亚州注册而已。”</p>
<p>玛丽莎再次谢了办事员，又跑出大楼。汽车成了她的避难所。她坐了几分钟，思考着下一步做什么。她并没有得到什么资料，好像反而离艾伯拉<a href="/Book?Bookes=%e6%9a%b4%e5%8f%91">暴发</a>更远了。但是直觉告诉她，刚刚获悉的一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跟艾伯拉相关。倘若如此，那么医生行动大会就是关键所在。可是怎样才能调查这个从没听说过的组织呢？</p>
<p>她首先想到艾默里医学院图书馆。图书馆员或许知道该从何入手。但她马上又想起跟艾丽丝-麦卡比的邂逅。在这个城里被人认出的机会太大。离开几天会比较好。可是去哪儿呢？</p>
<p>她发动了汽车，忽然灵机一动：美国医学协会！要是她在那儿也找不到有关一个医生组织的资料，那么世界上就根本没有这种资料。何况芝加哥似乎是块安全之地。她朝南开向飞机场，心中希望衣箱中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还能对付。</p>
<p>乔舒亚-杰克逊的大轿车轰隆隆地开过柏森溪上的木板桥，然后一个急转弯，轮胎吱吱地尖叫着，向左开去。柏油路到此为止了，汽车减速时溅起无数小石块。车里，杰克逊的怒气随着开过的里程一起增长。他不愿拜访这个实验室，但是更不愿意让人看见他跟赫伯林一起在城里露面。这个人越来越靠不住了，更糟的是，越来越不可捉摸了。你让他制造一点混乱，他却发动了核子大战！雇用他真是天大的失策。只是木已成舟，后悔也无用了。</p>
<p>到了实验室，杰克逊把车停在赫伯林的奔驰对面。他清楚赫伯林挪用了给他添置技术设备的钱买了这辆高级轿车。多大的浪费啊！</p>
<p>他来到实验室正面，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幢醒目的建筑花费了多少钱。医生行动大会简直是为阿诺尔德-赫伯林建造了一座个人纪念碑！可是得到了什么回报呢？数不清的麻烦！只因赫伯林是一个狂人。</p>
<p>咔嗒一响，门开了。杰克逊走进去。</p>
<p>“我在会议室里。”赫伯林喊道。</p>
<p>杰克逊知道赫伯林指的是哪一间。不过那决不能算什么会议室。他在门前停了一停，看一眼高高的天花板，玻璃幕墙和硬木家具。两张名牌大沙发面对面放在一条巨大的中国地毯上。此外没有其他家具了。赫伯林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p>
<p>“我希望要谈的是重要的正经事。”杰克逊说，抢了主动权。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从外表上看截然不同。赫伯林身材矮胖，面孔肿胀，五官粗糙。杰克逊高高瘦瘦，脸像苦行僧。两人的衣着反差更大。赫伯林是蓝工作制服，杰克逊是条纹西装。</p>
<p>“布卢门撒尔早上就在院子外面。”赫伯林说，朝后指了指，以加强效果。“当然她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不过来者不善。必须干掉她了。”</p>
<p>“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杰克逊厉声说。“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在她家。第二次就是昨夜在CDC。每次你和你的打手都把事情搞得一团糟。”</p>
<p>“所以我们想再试一次。可是你又把它取消了。”</p>
<p>“你说的一点不错，因为我发觉你要给她来艾伯拉了！”</p>
<p>“为什么不呢？”赫伯林冷冷地说。“反正她已经接触过艾伯拉，不会有人怀疑的。”</p>
<p>“我不愿意亚特兰大有艾伯拉<a href="/Book?Bookes=%e6%9a%b4%e5%8f%91">暴发</a>。”杰克逊说。“那玩艺叫我害怕。我自己一家老少都在这儿呢！那个女人留给我们处理吧。”</p>
<p>“喔，当然。”赫伯林不无讥讽地说。“你把她从特殊病原体组调开时就曾这么说。可是她依然威胁着我们的整个计划。我的意思是除掉她。”</p>
<p>“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呢！”杰克逊恐吓道。“追根寻源，当初你如果按使用流感病毒的计划行事，我们也就不会陷在目前的困境里了。自从知道你擅自动用了艾伯拉，我们每一天都提心吊胆。”</p>
<p>“哟，又唱起老调来了。”赫伯林不屑地说。“你听说里克特诊所关了门不是兴高采烈吗？如果医生行动大会真想破坏公众对预付保健业日益增长的信心，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与原计划唯一不同的是我进行了一些实地研究，以省去好几年的实验室研究时间。”</p>
<p>杰克逊研究着赫伯林的表情，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个精神变态者，可恶之极！可惜这个认识得来已迟。那个计划一经实施便欲罢不能了。当初医生行动大会执行委员会建议实行时，听上去多么简单易行啊！</p>
<p>杰克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多么愤怒，他也得控制住自己。“我告诉过你几十遍了。医生行动大会并不满意你的大作。相反，被损失了如此众多的生命而震惊了。那不是我们的初衷。你是知道的，赫伯林医生！”</p>
<p>“放屁！”赫伯林吼道。“即使是用原先计划用的那种流感病毒，也是会死人的呀。死多少人你们会默许呢？一百个吗？再说不必要的手术、不合格的医生导致了多少人死于非命，你们这帮富有的私人医生怎么又视而不见呢？”</p>
<p>“我们并没鼓励不必要的手术或认可低能的医生呀！”杰克逊反驳说。他对这个精神变态者几乎忍无可忍了。</p>
<p>“可你们屁事也没做会阻止呀。”赫伯林不以为然地说。“我从未相信过你和医生行动大会告诉我的那些谎言。什么你们关心的是美国医疗业日益严重的背离传统价值的趋势呀，滚你妈的蛋吧！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的经济利益罢了。突然之间，医生太多了，病人倒少了。你们怎么不担心呢？我跟你们合作的唯一原因是你们给了我这个实验室。”赫伯林挥了一下手。“你们要使预付保健业的形象丑化，我办到了。唯一的区别是我按自己的理由、用自己的办法去做的罢了。”</p>
<p>“但是，”杰克逊喊道。“在里克特诊所的<a href="/Book?Bookes=%e6%9a%b4%e5%8f%91">暴发</a>之后，我们就命令你停止了。”</p>
<p>“不过是半心半意的吧，我必须补充这一点。”赫伯林说。“你们还是欣赏那种结果的。不仅是里克特诊所垮了，加州的预付保健计划的顾客也五年来第一次减少了。医生行动大会偶尔也会感到一丝良心不安，但基本上你们是满意的。我呢，证明了自己的理论。尽管缺乏疫苗和治疗办法，艾伯拉还是最出色的生物武器。我证明了在小规模的人群中，它既容易引发，也相当容易控制，而它的传染性又是所向无敌的。杰克逊医生，我们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所要的结果，<a href="/Book?Bookes=%e7%9a%86%e5%a4%a7%e6%ac%a2%e5%96%9c">皆大欢喜</a>。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料理这个女人，别等她惹出真正的麻烦来，那就悔之晚矣！”</p>
<p>“我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杰克逊说。“我们不愿再用艾伯拉了。这是命令！”</p>
<p>赫伯林哈哈大笑起来。“杰克逊医生，”他倾身向前说。“我得出一个明确的印象，你是在睁眼说瞎话！医生行动大会不再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了。你们认识到要是事实大白于天下，你们的职业生涯会怎么样吗？告诉你，除非让我用我的办法来对付那布卢门撒尔，这个‘要是’就将变成事实！”</p>
<p>杰克逊内心的良知挣扎了片刻。他想掐住赫伯林的脖子，制他于死地。但是他又知道这个家伙说得不错。医生行动大会的手脚已被缚住。“好吧，”他勉强地说。“对布卢门撒尔，你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吧。只是一，不用告诉我；二，不要在亚特兰大使用艾伯拉。”</p>
<p>“好嘞！”赫伯林笑眯眯地说。“如果能让你的良心安宁，我两条都答应。不管怎么说，我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嘛。”</p>
<p>杰克逊站起身来。“还有一件事，我不许你给我办公室打电话。事不得已，用私人线路打我家里。”</p>
<p>“没问题。”赫伯林说。</p>
<p>亚特兰大至芝加哥的航班很多，玛丽莎只需等半个小时，就有一班飞机可坐。她买了一本迪克-弗朗西斯①的小说，可又定不下心来读它。最后她决定还是打个电话给塔德，至少试着这个歉。她拿不准该告诉他多少自己日益增强的怀疑，只好说着瞧了。她先拨了实验室。不出所料，他正在加班。</p>
<p>①迪克-弗朗西斯，美国当代侦探、神秘小说作家。</p>
<p>“我是玛丽莎。”她说。“恨死我了吧。”</p>
<p>“是很火。”</p>
<p>“塔德，对不起。”</p>
<p>“你拿了我一张出入证。”</p>
<p>“塔德，真太抱歉了。等见面我再跟你解释一切。”</p>
<p>“你真的去了特级控制实验室，是不是？”塔德说，声音干巴巴、冷冰冰。</p>
<p>“嗯，是的。”</p>
<p>“玛丽莎，你知不知道，实验室成了屠宰场了！所有的动物全死了。有个人还不得不去艾默里医院看急诊。”</p>
<p>“有两个人进了实验室袭击我。”</p>
<p>“袭击你？”</p>
<p>“是的。”玛丽莎说。“你一定得相信我。”</p>
<p>“我已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为什么一切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呢？”</p>
<p>“因为艾伯拉<a href="/Book?Bookes=%e6%9a%b4%e5%8f%91">暴发</a>呀。塔德，你知道是谁受了伤吗？”</p>
<p>“我想是个从别的部门来的技工吧。”</p>
<p>“你去查一查吧。恐怕还会发现另外是谁昨晚进了实验室呢。”</p>
<p>“不行了。现在没有人会告诉我任何事情的。都知道我们是朋友。你在哪儿呀？”</p>
<p>“我在飞机场。”玛丽莎说。</p>
<p>“如果你真是被人袭击了的话，应该回来把一切解释清楚，不该一跑了之。”</p>
<p>“我不是一跑了之。”玛丽莎分辩说。“我正要去芝加哥的美国医学协会，查一个叫医生行动大会的组织。你听说过吗？我认为他们与此有关。”</p>
<p>“玛丽莎，我想你还是回CDC来好。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我再告诉你一遍，你真是大祸临头了。”</p>
<p>“我知道的。可是目前我要做的事情更重要。你能不能问问警卫部门，昨晚还有谁进了特级控制实验室呢？”</p>
<p>“玛丽莎，我现在可无心再为你所用了。”</p>
<p>“塔德，我……”玛丽莎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塔德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悻悻地放下电话，心想这也不能怪他。</p>
<p>瞥了一眼时钟，还有五分钟登机。她咬了一下牙，又拨了拉尔夫家。</p>
<p>拉尔夫在铃响第三声时拿起了电话。跟塔德相反，他十分关切，没有气愤。“我的上帝，玛丽莎，怎么回事呀？你的名字上了晚报。你真惹出大祸了。亚特兰大的警察正在四处找你呢。”</p>
<p>“我想象得出来。”玛丽莎说，一边庆幸自己明智地用了假名和现钱买机票。“拉尔夫，你找到好律师了吗？”</p>
<p>“对不起，当初你问我，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紧急呢。”</p>
<p>“现在是越加紧急了。”玛丽莎说。“不过我还要出去一、二天，你明天找到我也感激不尽。”</p>
<p>“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拉尔夫问。“报上没登详情。”</p>
<p>“还是昨晚那句老话，我不愿牵连你。”</p>
<p>“我不在乎。”拉尔夫坚定地说。“你何不来我这儿呢？可以谈一谈，明天一早就给你介绍一个律师。”</p>
<p>“你听说过医生行动大会这个组织吗？”玛丽莎不理拉尔夫的建议，问道。</p>
<p>“没有。”拉尔夫回答。“玛丽莎，来吧。面对问题恐怕更好。不管问题有多大，逃避总显得理亏心虚似的。”</p>
<p>玛丽莎听见广播叫人登机了。</p>
<p>“我去美国医学协会，查我刚才提到的组织。”玛丽莎匆匆地说。“明天再给你打电话。我不得不走了。”说完她挂上电话，提起公文包，上了飞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