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5</p> <p>　　“你反正要看报，请看这个吧。”</p> <p>　　妹妹阿霞拿出一本黄颜色扉页的剪贴簿，走到边看晨报边喝酱汤的大妻警部面前。</p> <p>　　“这是？……”</p> <p>　　“你看一下就明白了。”阿霞起身，打开了房内电灯。</p> <p>　　今天早晨，下了一场二二雨，室内有点昏暗、春雨绵绵的早晨，在家浏览一下报纸，喝上一碗酱汤，颇有日本氛围。大妻很长时间没在家渡过这种悠闲自得的早晨了。然而，一打开刚拿到手的剪贴簿，他又重新回到了昨天的那种匆忙之中去了。</p> <p>　　以新加坡被枪杀的山名三郎案件为开端，100元假美钞事件，四国小西主任被杀案；雄琴大泉经理怪死事件；西大久保重本良太郎被烧死事件等有关假美钞案的新闻报导，全部剪贴在一起。</p> <p>　　说真的，回国后，匆匆飞往四国，追查假美钞来源，加之同凤仙幽会、欢娱。大妻警部竟无暇浏览报纸，他并不了解有如此之多的记事报导。</p> <p>　　“竟连新加坡事件都这么大肆渲染？”</p> <p>　　“当然。很有趣的事件嘛……各大报社、通讯社都向新加坡派遣了特派记者。不用说，曼谷、香港也都去了人呀。”</p> <p>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竟连海外发生的案件都大量地予以报道……”</p> <p>　　大妻警部想起：在巴黎时发现刑警组织里都有各报社三、四个记者的事……他首先看了一遍新加坡记事。诚如所料，记事的标题写着——新加坡电某某特派记者……日期，发稿者等等都十分清楚。这大概是新加坡警察总部发表的。模拟画像的照片也赫然登在报上。</p> <p>　　“这可令人为难，这样全盘端出去……”</p> <p>　　“那又怎么啦？记者追踪案子始末，在情理之中，这是任务呀。”</p> <p>　　“可是，太详细了！虽然写法上是采取了‘趣味第一’，但这只能使案犯们有所戒备，我看那些罪犯恐怕会从中看出警视厅的动向。”</p> <p>　　“哎呀，你才知道呀？我当你虽忙于办案，可这些事你会知道的呢？”</p> <p>　　“如此说来，昨晚吃饭时，领班厨师也是说因报纸引起的骚乱才得知假美钞事件，是吧？”</p> <p>　　大妻警部原来认为，自己的行动非常秘密，岂料却成了笑柄……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重新推敲一番自己的行动。</p> <p>　　早餐刚吃完，小野寺科长来了电话。</p> <p>　　“今天准备如何行动？”</p> <p>　　“正想去官厅，那张画像照片，公安科有新的报告吗？”</p> <p>　　“尚无明确答复，只是说觉得照片上的人，时常进出饭田桥的黑龙党总部。”</p> <p>　　“到底还是黑龙党的人喽。”</p> <p>　　“可是，却不象是党员。注册的党员已全部核査过了。另外，你尚未在警察厅露面吧？”</p> <p>　　“是啊，我准备去警察厅拜访致意，然后我就直接去警视厅。”</p> <p>　　“那好，官场仍然是注重礼仪的。”</p> <p>　　“让您费心了……”</p> <p>　　挂上电话，大妻警部匆忙穿衣，离开房间。</p> <p>　　“阿霞，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p> <p>　　“和凤小姐有约会吧？”阿霞眼睛也在笑着。</p> <p>　　“行啊，即便住在旅馆也可以呀。”</p> <p>　　“开什么<a href="/Book?Bookes=%e7%8e%a9%e7%ac%91">玩笑</a>，我也许去山形县。”</p> <p>　　“山形？……上次是四国，这次是东北？”</p> <p>　　“嗯，最上川的河口，叫酒田的一个市镇。”</p> <p>　　“如果是酒田，我知道。那儿是庄内米的主要产地，前不久曾发生过大火灾，对吧？”</p> <p>　　大妻警部不由点了点头，径自乘上了电梯。</p> <p>　　酒田，的确是庄内米的集散地，大妻记忆之中对是否发生过大火灾却模糊不清了。听说后想起来，那篇报道是在巴黎的日本大使馆看到过。</p> <p>　　大妻警部驱车去警察厅，来到刑事局的国际刑事科寒喧了一番。</p> <p>　　“你是大妻君？”</p> <p>　　国际刑事科长渡濑警视，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大妻警部。</p> <p>　　“今天我正想和警视厅的小野寺君联系呢。”</p> <p>　　“因为我没有及时前来致意吗？那么……”</p> <p>　　“别胡说！即便在警察厅，这里也是最先进的国际刑事科，可对新就任的警部是否来此寒喧，不会用小人眼光看的，这一点请你放心！”</p> <p>　　“那么，准备联系什么事情呢？”</p> <p>　　“有关这一次的假美钞事件，国际刑警组织第二科的F小组也很重视，可是，到现在为止，加盟国的120个国家中没有一国就假美钞M02785050B与其联系。”</p> <p>　　国际刑警组织的国际协作部长管属三个科。根据工作需要分设A到F的几个小组。</p> <p>　　A小组收集刑事情报，B小组鉴定指纹。这两个小组直属部长领导。第一科主管一般犯罪，有专门对付偷盗犯的C小组，D小组负责凶杀、伤害、暴行、集团犯罪。第二科主管经济犯罪，E小组负责诈骗冒领，F小组负责纸币、证券的伪造事务。此外，尚有专门管理毒品的第三科。</p> <p>　　刑事科长所说的F小组，就是第二科主管伪造假钞证券案件的组织。</p> <p>　　“不过，从报纸登载的模拟画像来看，负责毒品的第三科认为，那人很象是以香港为中心，经常往返于泰国、缅甸、新加坡、菲律宾、南朝鲜，以及日本的阿飞、鬼头英一。”</p> <p>　　“阿飞？”</p> <p>　　大妻警部情不自禁地问。</p> <p>　　他曾在法国听到过有关阿飞的情况，按法国流行语解释是：“贫穷的无赖汉”，日本称之为暴力团最下层的小流氓。</p> <p>　　就是说，在各国东奔西走，给贩毒分子跑龙套。</p> <p>　　“您能把那个鬼头英一的事情详细谈谈吗？”</p> <p>　　“了解的情况很简单。英一是个可怜的男子，今年大约三十七、八岁，是所谓大陆孤儿。战争结束时，在混乱不堪的满州丧失双亲。后经日侨联络事务所，返回了日本。他的出生年月、原籍地都不十分清楚。他曾在日本什么地方的设施受过强制教育，但这种少年的人生大都坎坷，英一脾气暴躁，时常打架斗殴。”</p> <p>　　“就是因为这个，他堕落成为阿飞？……”</p> <p>　　“是这样的吧。他回到日本国时只有六、七岁，会讲中国话，在香港吃得开，恐怕与语言方便也有关系的吧。”</p> <p>　　“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得到的情报中讲，罪犯的中国话带有北京口音，说日本话却象含了块糖果似的，不过，我想不是北京口音，而是带有山东，或者是满州口音吧。”</p> <p>　　“就是这些。其他嘛，你还是找警视厅的组织暴力对策取締总部了解吧。他们会知道些情况的。”</p> <p>　　“谢谢，见到您，很有收获。”</p> <p>　　大妻警部向国际刑事科长致意后，出了警察厅，驾车去警视厅。</p> <p>　　霞关一带，细雨，春意盎然。</p> <p>　　“哎呀，正等着你呢。”</p> <p>　　小野寺科长伸出双臂，做出欢迎的姿态，迎接走进科长室的大妻警部。</p> <p>　　“香港的乔治·罗亚警视来电话，谈了有关凤仙警部来日本时，由级香港警察署刑事局局长模似画像照片的事呢。”</p> <p>　　“是说阿飞鬼头英一吧？”</p> <p>　　“唔，你知道了？”</p> <p>　　“不，刚才从警察厅的渡濑国际刑事科长那里听说的。据说是国际刑警组织第三科这么讲的。”</p> <p>　　“第三科？”</p> <p>　　“毒品？对啦！雄琴<a href="/Book?Bookes=%e6%b8%a9%e6%b3%89">温泉</a>的大泉，就是毒品致死，抽屈里还发现了大约5克毒品。”</p> <p>　　“嗯，对啦。”他这才想起大泉的事。</p> <p>　　大妻警部用手打个榧子，对自己的疏忽感到生气。</p> <p>　　雄琴<a href="/Book?Bookes=%e6%b8%a9%e6%b3%89">温泉</a>的土耳其浴室仙女座小姐曾说：大泉苦口婆心地对她们劝说过，注意不要使用毒品，而他竟在自身上注射毒品，简直不可思议。</p> <p>　　再者，毒品的零售价若是3万日元为0.2克，5克则要7.5万日元。土耳其浴室经理，怎么有如此充裕的积蓄，一次购买5克之多的毒品，显然是不可能的。</p> <p>　　“雄琴的大泉之死，也是阿飞鬼头英一用毒品毒死的。发现的5克毒品，肯定是鬼头玩弄的花招。”</p> <p>　　“问题在鬼头的经历，……”</p> <p>　　小野寺科长歪着脖子凝思。</p> <p>　　“您和毒品对策取締本部联系了吗？”</p> <p>　　“当然，可令人惊讶的是有关他的情况，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记录。”</p> <p>　　“可公安方面说；曾发现鬼头出入黑龙党总部。”</p> <p>　　“偶尔去，听说一个月一次或二个月三次。”</p> <p>　　“有没有发现黑龙党的贩毒活动？”</p> <p>　　“毒品对策取締本部认定‘有’。黑龙党是打着爱国招牌的政治团体，但归根结底，因为是暴力团体，从事贩卖毒品作为资金来源，是毫无疑问的。”</p> <p>　　“尤其是，黑龙党聚集了一伙大陆浪人，可以认为，他们在大陆时期的知己里，有认识香港、九龙、澳门等地贩毒头目的中国人。”</p> <p>　　“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可是，我们不知道鬼头英一究竟在哪？他使用化名伊藤敬一，加藤英介和冒充另外几个姓名，从非法途径搞到护照，自由自在地在东南亚各国活动，连他何时出入日本都没有掌握。”</p> <p>　　“以前的情况不明，最近，可能在我回国先手，也回了日本。”</p> <p>　　“说不定他和你同机呢？”</p> <p>　　“是的，而且，他涉足四国、在三岛杀害了小西主任，得手之后又去雄琴杀了大泉，尔后又潜回东京……”</p> <p>　　“干掉了西大久保的重本。”</p> <p>　　“科长也这么认为？”</p> <p>　　“有待鉴定啊……”</p> <p>　　小野寺科长叼上一支香烟，慢吞吞地点上。</p> <p>　　“另外，还发现了一个意外的线索，浴室的梳妆台上留下了盘香的黄色灰烬的痕迹。”</p> <p>　　“那是怎么回事儿？”</p> <p>　　“不明白吗？一圈盘香呀。”</p> <p>　　“蚊香？”</p> <p>　　“罪犯把蚊香点燃后搁在梳妆台上，放出煤气，就逃出了浴室。睡在隔壁的重本良太郎毫不知晓，即便察觉也无可奈何。他是个半身不遂的瘫子。”</p> <p>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大妻警部赞同地连连颔首。</p> <p>　　俗话说：行道使人聪明。鬼头英一在暴力团里学到了狡猾、奸智，他肯定知道那女人在西大久保的“岩屋”旅馆卖淫。</p> <p>　　那天夜晚，“他”去了“岩屋”，特意指名要重本良太郎的儿媳娟代。绢代寻思要过夜，就把门锁好走了。</p> <p>　　然后，隔了一、二个小时，激剧的性交之后，疲惫不堪的绢代就酣睡了。乘着这空隙，鬼头从绢代手提包里取出家中钥匙，带上备好的蚊香，去离此不到100米远的重本家，从从容容地进了屋，在浴室点燃蚊香，扭开了煤气阀门。煤气的比重大，滞留在梳妆台下时，蚊香还在燃烧。这样，发生爆炸，形成火灾就势在必然了。鬼头在<a href="/Book?Bookes=%e6%83%85%e4%ba%ba">情人</a>旅馆浴室和绢代调情，他对这种大骚乱装得若无其事。</p> <p>　　通常，<a href="/Book?Bookes=%e6%83%85%e4%ba%ba">情人</a>旅馆是24小时营业，对客人出入极为关注。也有在大门通道上安装红外线监测装置的。</p> <p>　　可如果穿拖鞋，跨过或钻过放射的红外线，那么就不会引起服务台内的服务员注意。并且，火灾发生在凌晨6点稍过，因通宵营业极其困乏的服务员也许正打瞌睡。对鬼头那般恶魔似的杀人狂来讲，偷偷出入“岩屋”不成难题。</p> <p>　　“好。以前是一直比我们抢先得手。可现在，我们已经先走一步了。”</p> <p>　　大妻警部把昨天调查的详细情况向小野寺科长作了汇报。</p> <p>　　“那么，你认为假美钞就是使用那个去向不明的胜利<a href="/Book?Bookes=%e5%a5%b3%e7%a5%9e">女神</a>牌艺术印刷机和原版印制的？”</p> <p>　　“是的。而且，又是一万张。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池谷机械厂的森下总务部长，在33年前的3月底，确凿无误地把两台印刷机从汐留车站发到酒田车站了。”</p> <p>　　“为什么要送到酒田车站？”</p> <p>　　“这个当然要问罪犯，但是我有我的想法……”</p> <p>　　“我想听一下……”</p> <p>　　“制作假美钞原版的北新宿国本制版厂，33年前的4月中旬，在大空袭中被炸毁，制版人员几乎都死亡了。”</p> <p>　　“是啊，那时的空袭很厉害。”</p> <p>　　小野寺科长似乎在追溯往事，微微闭着双眼，吐出一个烟圈。</p> <p>　　“当时，我在中学一、二年级，每天晚上裹着绑腿，枕边放着防空头巾才睡。不分昼夜，美军的B29轰炸机，在日本全国主要城市，大量地倾泻下一批批炸弹、燃烧弹。没有一天听不到空袭警报。”</p> <p>　　“我也从<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那里听说过。倘苦我和阿霞当时已出生了的话，<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也要携儿带女，频频出入防空壕的吧。”</p> <p>　　“在日本投下的炸弹，燃烧弹数量之多，令人咋舌。不久，又接连向广岛岛，长崎投下了原子弹。”</p> <p>　　“当时，高仓大尉考虑将印制假美钞的印刷机运往酒田，其理由就在此。那时候，朝鲜、满州还未受到空袭。在日本则无法安稳印刷假美钞，即便搞成了也可能被烧毁。因此，才考虑从酒田港把印刷机、铜版、印刷用纸送往大陆。”</p> <p>　　“你设想的对。这么说是想在没有空袭的地方，稳稳当当地印刷假美钞。”</p> <p>　　“是的，去大陆的海运原来是走新泻港，这时的新泻已很有可能挨炸，因而把机械送往酒田，我看是为了便于海上运输。以上是我的推想，您以为怎样？”</p> <p>　　“不，我所了解的山形县，几乎未受空袭，我的友人中有向山形方向疏散的。这并不是讲你的看法有错。”</p> <p>　　“我有一个请求……”</p> <p>　　“我想到了，是要去酒田出差吧？”</p> <p>　　“不能去吗？”</p> <p>　　“这事既然有关大量假美钞事件，我们作为刑侦互相科，必须尽力寻找剩余的假美钞，没有不让你去酒田的理由。”</p> <p>　　大妻警部很有礼貌地向小野寺致意。</p> <p>　　“谢谢您，我想尽量火速奔赴山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