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花芯 --红花.
<p> 秋日的午后阳光很明亮。冬子在阳光中回想院长刚刚说的话，当然，并非出院后就马上要傲那种事，就算有男人要求，已提不起那样的兴致。</p>
<p> 即使如此，在失去子宫后，会有女性想要马上和丈夫或<a href="/Book?Bookes=%e6%83%85%e4%ba%ba">情人</a>发生性关系吗？</p>
<p> 照预定，下个星期四，冬子在代代本的医院住院了。医院位于从代代木车站往神宫方向，距车站很近，却很静谧。病房主楼朝南的双人房。</p>
<p> 临住时，冬子告诉<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和店里的女职员病房号。</p>
<p> 自从和贵志同居后，冬子等于和横滨的家脱离关系，不过，<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偶尔还是会打电话来，有时候也会托稼正好找到适合冬子穿的二手和服，特地送来给她。</p>
<p> 两个月前，<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在电话里问：不打算结婚吗？</p>
<p> 她表示，对方三十岁，一流大学毕业，在商社任职，是个不错的青年。</p>
<p> 但，冬子稍微沉吟后，推拒了。</p>
<p> “你这样做，现在年纪轻还无所谓，但是以后会后侮的。”<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说。</p>
<p> 可是，冬子仍旧尚未打算结婚。和陌生入住在一起还可勉强接受，若是和对方同床共枕，她简直难以想像。</p>
<p> 提及手术之事时，<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立刻问：“应该不会摘除子宫吧？”</p>
<p> 或许因为同是女性，才最在意这点吧！</p>
<p> “医师说不会有问题哩！”</p>
<p> “都怪你太任性而为。”<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连生病也怪罪到冬子身上。</p>
<p> “反正也不是重大手术，您没必要那样担心。”</p>
<p> 虽然嘴巴倔强，手术后还是请<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来帮忙照顾。</p>
<p> 店里的女职员听说冬子生病，都无法置信，年轻的真纪不可思汉的望着冬子，问：“突然那么恶化吗？”</p>
<p> 帮忙制作帽子的友美由于只比冬子小一岁，显得非常关心。</p>
<p> “听说女人保持单身，很容易罹患子宫肿瘤，是真的吗？”</p>
<p> “这是因为罹癌症的女性通常年纪较大，才会这么认为，不过好像并没有根据。”</p>
<p> 冬子照医师所说的转述。</p>
<p> “动手术的话一定很麻烦，需要我们陪你吗？”</p>
<p> “家母会来陪我，不要紧的，倒是店里的事就得偏劳你们了。”</p>
<p> “放心。医院距离也不远，我们会常去探望。”</p>
<p> “还有，我希望别将我生病的事告诉别人，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感冒，在家休息。”</p>
<p> 冬子还是很在乎腹部会留下创伤，不愿人知道是这样的病症。</p>
<p> ※※※</p>
<p> 从住院之日就开始接受手术前的检查。</p>
<p> 首先是抽血、验尿，然后拍摄胸膛腔X光照片，也做了心电图，虽说并非大手术，事前仍有必要进行各项检查。</p>
<p> 上次替冬子诊断的医师果然是临时代诊，这回，院长重新仔细诊断。</p>
<p> “检查结果明天上午会出来，若无异常，明天下午就进行手术。”</p>
<p> 院长身材高壮，不过态度却很温和。</p>
<p> 住院当天下午，冬子正从病房窗户茫然眺望代代木森林时，有人敲门，船津进入。</p>
<p> 进入只有女人的病房似乎令船津有点蜘因，他在门口怔立好一会，才低头走进。</p>
<p> “抱歉，现在可以打扰吗？”</p>
<p> “是的，没关系。”</p>
<p> 尚未动手术，冬子正感到无聊。</p>
<p> 船津在冬子<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递出的板凳坐下后，不安的环顾四周。</p>
<p> “所长出发了？”在<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面前，冬子也顾忌着未说出贵志的姓名。</p>
<p> “是的，他要我向你致意。”说着，船律从西装口袋取出一个信封。“并且吩咐我送这个过来。”</p>
<p> 信封上同样印有贵志建筑事务所名称，相当厚。</p>
<p> “本来要我上午以前送到，可是上午有客人，所以拖到现在。”</p>
<p> “辛苦啦！”冬子接过信封，随手放在枕畔。“所长不在时，一定很忙吧？”</p>
<p> “不，反而闲多了。”</p>
<p> “老板不在，耳根也清净多了？”冬子说。</p>
<p> 船津脸上浮现暖和的笑容，向：“什么时候进行手术？”</p>
<p> “大概明天下午吧！”</p>
<p> “需要很久吗？”</p>
<p> “不，好像很简单。”冬子很在意这位青年对自己的病情到底细道多少。</p>
<p> “所长不在期间，如果有什么事请和我联络。”</p>
<p> “谢谢你。”</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用电热壶煮开水，泡菜。</p>
<p> 船津喝了一日，坐立不安似的站起身，说：“那么，我要告辞了。”</p>
<p> “是吗？我觉得很无聊，再多留一会也没关系的。”</p>
<p> “我会再来探望。”</p>
<p> “真的？辛苦你啦！”</p>
<p> 冬子身穿淡蓝色睡袍，下床。</p>
<p> 船津转过脸，低头，默默离去了。</p>
<p> 冬子拿起信封。<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立刻问：“这人是谁？”</p>
<p> “在贵志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上班的人。”冬子力待镇定的回答。</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默不做声的走出病房了。</p>
<p> 剩下自己一个人，冬子打开信封。里面用白纸包着二十张万圆钞，此外没有信或字条之类。上次见面时，贵志没提到有关钱的事，只是说“如果有困难请和我联络”。</p>
<p> 冬子当然不期待向贵志拿钱。可是，他仍叫人送钱过来。</p>
<p> 表面上虽然冷摸，却连小地方都考虑周详，是贵志的一贯做法。</p>
<p> 冬子把二十万圆再度放回信封内，将信封收人床头柜里的皮包内——</p>
<p> 真是奇怪的人……</p>
<p> 现在没有向贵志要钱的任何理由。两年前，彼此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p>
<p> 二十万圆只是单纯关心自己的病吗？如果是，未免也太多了。那么，是意昧着想恢复昔日的关系，抑或对同居过的女人之怜悯？</p>
<p> 以贵志的收入而言，二十万圆或许并不算多大的金额，但是对目前的冬于却很重要。</p>
<p> 冬子忽然很在意：船津知道信封里装的是钱吗？他对自己和贵志的关系是什么看法？知道两人曾经同居吗？</p>
<p> 无论如何，感觉上船律很诚实，似是出自家教良好的家庭，冬子不希望被这样的青年知道自己和贵志的过去。</p>
<p> 冬子边茫然望着窗外沉思时，护士拿着体温计进入。</p>
<p> “我想应该没发烧不过最好还是量一下。”圆脸的护士说着，用冰凉的手量冬子的脉搏。</p>
<p> ※※※</p>
<p> 翌日，院长来巡视病房时，边看着护士递出的病历卡，边说：“检查结果似有轻微贫血，不过其他并无可忧虑，就照预定，今天下午动手术吧！”</p>
<p> 虽是已有所觉悟，冬子仍感到全身僵硬。“手术需要多久呢？”</p>
<p> “包括麻醉和其他在内，应该两小时左右吧！是全身麻醉，所以当你沉睡之间，一切都已结束。”</p>
<p> “由大学附设医院的麻醉师负责麻醉，非常高明，不会有问题的。”</p>
<p> “手术后会痛吗……”</p>
<p> “伤口当然多少会痛，但，子宫并不是很敏感的部位，没什么大不了的。”</p>
<p> 竟然说子宫不很敏感。太不可思议了。在医学上也许是如此，但，冬子无法理解。</p>
<p> “手术是下午二时开始，所以在那之前请剃毛。”院长谈谈的对护士说。</p>
<p> 冬子脸红了。</p>
<p> “今天别吃午饭。”说完，院长走出病房。</p>
<p> “应该不会就这样死掉吧！”冬子忧郁的问<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p>
<p> “没有这回事！即使会痛，也只是最初的两、三天面已。”一星期前接受过卵巢脓肋手术的隔壁床妇人安慰她。</p>
<p> “可是，子宫手术比卵巢手术困难吧？”</p>
<p> “都是割开肚皮，一样的。”</p>
<p> 冬子虽然不太清楚，却还是只往坏的一面想。如果就这样有什么万一……</p>
<p> 贵志知道自己生命危驾，会从欧洲匆匆赶回来吗？会坐在我枕畔哭泣吗？</p>
<p> 想到这儿，冬子忽然发现自己死亡时，没有人会通知贵志。是不是该告诉<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一声……</p>
<p> 但，若告诉<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绝对会很不高兴吧！事实上，接受贵志的信封时，<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就显得有些不悦。</p>
<p> 不过，事情若真的到了那样，<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一定会联络贵志的．她应该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他。</p>
<p> 胡思之间，很快到了中午，冬于依指示服下诱导麻醉的安眠药。</p>
<p> ※※※</p>
<p> 醒来时，冬子犹如身在浓雾里。似乎在意识清醒上，耳朵比眼睛来得快。</p>
<p> 听到远处有人不停叫唤的声音。</p>
<p> “冬子小姐”、“你听到吗”、“已经没事了”的声音在头部四周旋绕。</p>
<p> 冬子极力想睁开跟皮，但是仿佛被铅压住般，因皮很沉重，睁不开，全身乏力，简直歹像自己的身体。</p>
<p> 的确是有声音在叫她，却辨不出是谁。</p>
<p> 突然，一股淡冷掠过额头。是谁在摸自己的头呢？或是有人放冰毛巾在额头？</p>
<p> “冬子”然后是年轻护士的声音：“木之内小姐。”</p>
<p> 冬子再度用力想睁开眼。</p>
<p> 但，雾还是很浓，不管怎么挥除，雾不停涌出，久久，终于朦胧见到<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的脸孔，以及园脸护士的脸孔。</p>
<p> “你醒啦……手术已经结束了。”</p>
<p> “啊……”冬子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p>
<p> “已经不要紧了，会痛吗？”</p>
<p> 冬子投办法确定究竟哪里在痛，只觉得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就这样，她再度陷人沉睡。</p>
<p> 等第二次醒来时，外面已完全黑暗，天花板和枕畔都亮着灯光。</p>
<p> “怎么样？清醒了吗？”这回，<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的脸孔清楚浮现。</p>
<p> 转脸环顾四周，<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背后可见到病床，床上躺着安井夫人。再仔细看，右臂上裹着血压计，左臂上则插着打点滴的注射针。</p>
<p> “会痛吗？”</p>
<p> “会……”冬子喃喃说着。</p>
<p> 动手术的部位并非独痛，只觉得仿佛肚内深处被塞人火球般的炙痛，似乎以火球为中心，全身都被束缚住了。</p>
<p> “已经结束了，一切都没问题”</p>
<p> “水……”</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以纱巾蘸水，轻轻替她润湿嘴唇。</p>
<p> “已经没事了。”</p>
<p> 冬子边颔首，边茫然想着，贵志此刻在哪里呢？</p>
<p> 约莫一小时后，冬子身体的疼楚彻底清醒了，感觉上整个小腹好像被无数尖锥刺人般剧痛，同时全身有如滚烫般发热。</p>
<p> “好痛……”冬子蹙眉，低声轻诉。</p>
<p> 事实上，若太大声说话，痛楚立刻传遍全身。</p>
<p> 医师跟在护士后面来了，替冬子注射。</p>
<p> 平常，只要在手臂上打一针，冬子就会痛得全身肌肉紧缩，但是，此刻受到手术后的剧痛影响，已没有感觉注射刺痛的余裕。</p>
<p> 可能注射这一针有效吧！冬子似乎睡着了。当然，也只是半睡半醒的，在睡梦里痛楚仍存在。</p>
<p> “好痛……”</p>
<p> 时而，冬子似忽然想到般的喃喃诉说。</p>
<p> 翌晨醒来时，锥刺似的剧痛稍微缓和了，但，全身仍旧发烫。护士量体温，是三十八度二。</p>
<p> “手术后暂时性发烧，不需要担心。”院长说着，命护士注射新的点滴。</p>
<p> 上午时光，冬子在疼痛中边看着点液减少，边让时间溜走。</p>
<p> 贵志目前在哪里呢？他说过先至荷兰，所以此刻可能是在阿姆斯特丹吧？欧洲的冬天来得较早，可能已经吹着北风了。贵志说不定正竖起大衣领，大步走在起雾的运河旁马路上……</p>
<p> 真希望赶快痊愈。直到此时，冬子才很怀念身体健康的时候。她又开始打晓，然后，睡着了。</p>
<p> 梦中，应该已完成的帽子找不到，她和真纪友美分开寻找。之后，冬子醒了。</p>
<p> 窗边，秋日夕暮残影的窗帘旁，摆着菊花盆栽。</p>
<p> 上午并没有看到的盆栽。冬子一问，是自己熟睡之间，真纪送来的。</p>
<p> 她茫然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时，护士进来了。</p>
<p> “院长马上来巡房了，你觉得如何？”</p>
<p> “还好……”</p>
<p> 身体同样发烫，小腹还是有些疼痛。</p>
<p> 护士移开点滴架时，院长进来了，大概刚结束别的手术吧？脚上仍穿着凉鞋。</p>
<p> “我希望说明一下你的手术状况。”院长说着，看看冬子，又看看<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p>
<p> 冬子茫然望着院长的白衣内露出的花朵图案领带。</p>
<p> “子宫内的肿瘤已完全摘除。”</p>
<p> 冬了眨眨眼。</p>
<p> “没有问题了，绝对不会复发。但是。开刀后发现肿瘤意外的大，位于子宫内侧，约莫这样大小，只要让你们看就知道了。”院长以圆润的手指比出大约鸡蛋形状大小的圆圈。</p>
<p> “而且不只一田，很明显的就有三颗，还扩散至子宫粘膜。”</p>
<p> “由于太大，数量又多，所以连子宫一并摘除了。”</p>
<p> 冬子颔首，她觉得院长说得很自然，也理所当然。</p>
<p> “这点，希望你们能够理解。”</p>
<p> 直到此时，冬子才首度明白院长言下之意。“这么说，我的子宫……”</p>
<p> “是的，肿瘤太大，形成的位置也很危险，因此不得不完全摘除。”</p>
<p> “那么，我已经……”</p>
<p> “虽然摘除子宫，但是肚子里没有人会见到，不必担心的。”</p>
<p> 但，<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一句话也未说，低着头。</p>
<p> “你还年轻，我本来也希望尽可能的保存，但是，那样无法将肿瘤摘除干净，不得已，只好将子宫全部摘除。”</p>
<p> “这么说，也无法生育……”</p>
<p> “很遗憾。”</p>
<p> “……”一瞬间，冬子晕眩了。</p>
<p> “如果让肿瘤残留，不但会出血，更会再扩大，出现各种问题，更何况，同样没办法怀孕。”</p>
<p> “可是……”冬子中想说自己曾怀过贵志的孩子，但作罢了。</p>
<p> “子宫约有一半都扩及……令堂也见到了。”院长转脸望向<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轻轻颔首。</p>
<p> “虽是摘除子宫，在生活上并不会有什么异常。那种东西只是怀孕时用来保护胎儿，没什么好放在心上。”</p>
<p> “一星期后可以拆线，大概两星期就能出院了，请放心。”院长说完，向护士指示了几点后，离开了。</p>
<p> 等院长离开，病房内只剩下母女两人时，冬于全身才溢满悲伤的说：“妈，您知道了？”</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本来正走向病床头收藏柜，霎时停住脚步。</p>
<p> “您看着我动手术？”</p>
<p> “不，是手术结束后，院长找我去，说明子宫摘除的原因……”</p>
<p> “那么，您见到子宫了？”</p>
<p> “拿给我看了，但是我害怕……也搞不清楚是什么形状……”’</p>
<p> 冬子闭上眼。</p>
<p> 到底是什么样奇怪的东西从体内被摘除呢？子宫是什么颜色？里面形成的肿瘤又是如何？</p>
<p> “这样已经没问题了。”</p>
<p> “可是……”说着，冬子咬住下层。即使沉默不说，泪水仍自然的流下来。“太过分啦！”“如果知道，马上告诉我不就好了？”</p>
<p> “但……”</p>
<p> “不要，我不要。”冬子甩头，但，下半身掠过阵阵剧痛。泪水无止尽的流着。</p>
<p> “太过分，太过分了。”</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一句话也没说，垂头，默默坐在冬子的身旁，根本没有丝毫责任的<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却一味的遭到责怪。</p>
<p> 持续哭过之后，冬子终于停止呜咽，轻轻的指起脸。</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迫不及待的帮她拭泪。</p>
<p> 隔着肩膀可以见到晚霞的天空，暮色渐浓。</p>
<p> “你必须了解唯有这样才有健康的身体。”</p>
<p> “可是……”</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还有子宫，但，我却失去了，五十三岁的<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有，可是二十八岁的我反而没有……<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怎么能够了解自己此刻内心的哀恸呢？</p>
<p> “不要，我绝对不要。”明知道叫也无法挽回，但冬于仍无法抑止。</p>
<p> 冬子哭了一夜！</p>
<p> 在小腹的阵阵疼痛中，冬子的情绪愈亢奋了。</p>
<p> 如果失去子宫，不如就这样死掉算了。不管如何，子宫是女人的生命，正因其存在，才有生理期，才能够生育；没有生理期，无法生育的文人根本不能算是女人，是只有躯壳的假女人！</p>
<p> 没有生理期，少女和老太婆毫无不同，即使是女人，也已失去华丽，富饶的生命，活下去又有何意义？只不过自欺欺人而已。</p>
<p> “不要，我不要。”冬子又好像突然想到到般大叫。</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已不知如何安慰，默默蹲在床角。</p>
<p> 隔壁病床的安井夫人也盖上棉被，背向这边。</p>
<p> “救救我，让我恢复原状。”</p>
<p> 在哭泣、呐喊、咒骂中，冬子被注射了。因为院长顾虑到过度激动对身体不好。</p>
<p> 在半睡半醒间，冬子梦见自己的身体被无数的虫啃食。虫既象绝境，又像螟助，有时又变以独眼怪兽，相同的是，怪虫们群聚啃食如鬃狗般死亡、露出红色伤口的子宫。</p>
<p> 醒来时，冬子躺在一无所有、空荡荡的黑暗里。也不知道是在运河旁的仓库，抑或用过的空桶内？周遭一片奇怪的静寂。</p>
<p> 突然，黑暗中响起了声音：“你已经不是女人了！”</p>
<p> “快逃！”</p>
<p> 冬子讲命奔跑，背后有全身滴血的男人追来，距离很近，却见不到男人的脸孔，只见到白色衣服在眼前晃动。</p>
<p> 不管怎么拼命跑，冬子的身体并没有前进。四周可能是芦苇丛生的沼泽，在浓浓的雾霭中，脚被绊住，没办法顺利往前跑，很不可思议的，边跑冬子边告诉自己：“不要紧，这是做梦，可以放心的。”</p>
<p> “子宫很快就会回来的。”</p>
<p> 噩梦马上就消失了，明亮的早上会来到，跟前的一切是假像……她拼命的跑。</p>
<p> “冬子、冬子。”</p>
<p> 不久，远方传来<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的叫声，冬子醒来了。</p>
<p> “怎么啦？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用干毛巾帮她擦试脸孔和脖子。</p>
<p> 冬子凝视<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的脸。在她那正由梦中清醒的脑海中，再度意识到自己是没有子宫的女人。</p>
<p> 第三天早上，冬于在脸上化了淡妆。</p>
<p> 下半身犹有闷痛，不过发烧已退，只有三十七度左右。从手术当天起就几乎未曾进食，她那小小的脸兄更小了，而且眼眶中出现了黑晕，完全暴露出已不太年轻的二十八岁年龄。</p>
<p> 冬子要<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拿手镜过来，在两颊轻轻敷上粉底，抹上薄薄的腮红。</p>
<p> 化好妆，原本憔悴的冬子恢复了神采——</p>
<p> 没有子宫还化妆……</p>
<p> 即使已不算女人，至少伪装的心情还未消失。冬子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可怕！</p>
<p> 上午，院长来换药，但冬子一句话也未说。</p>
<p> 尽管害伯，她还是想看身上的伤口，想问失去子宫后会是什么情形，但，仍极力忍住了。</p>
<p> “肚子里其他部位并未受损，你必须吃点饭才行。”院长说。</p>
<p> 冬子只是额首，并未说些什么。沉默乃是在自己没有知觉中被摘除子宫的女人唯一的反抗！</p>
<p> 换药后，被包扎上新的腹带，也换过睡袍。冬于的心情总算稍微清爽了。</p>
<p> 昨夜，她非常绝望，想要寻死，但，现在可能因为早上，情绪已恢复平静——</p>
<p> 人类在历经如此悲伤之后，仍能够活下去吗？</p>
<p> 冬子凝视着上午的田光，想像着子宫被拽除却仍活下来的女人们的样子。</p>
<p> 院长离开后，冬于正喝着<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密她煮沸的中奶时，有人敲门，紧接着真纪进入。</p>
<p> 二十二岁的真纪如罗兰辛(MARIELAURENCIN)书中的女孩般，身穿薄绢洋装，胸口系着同色系的领巾。</p>
<p> “老板娘，觉得如何？”</p>
<p> 真纪、友美，店里的女职员都称冬子为老板娘。才只有二十八岁就被叫“老板娘”，未免太早了些，但是，既然经营店面，也是无奈之事。</p>
<p> “会痛吗？”</p>
<p> “不。”冬子边摇头边告诉自己：“她们都拥有子宫。”</p>
<p> “这是在车站前的花店买来的，我放在这边。”真纪把玫瑰花束放在洗脸台内，接着说：“不过，太好了。”</p>
<p> “好什么？”</p>
<p> “因为．如果老板娘死了，岂非很糟糕，因此我坦心得要命呢！现在自看到你气色比我想像中更好、我就能够放心。”</p>
<p> “我怎么能死掉呢！对了，店里那边如何了？”</p>
<p> “我们两个人都卖力做事，你放心。”</p>
<p> 冬子一面顿首一面在想：要告诉年轻女孩自己失去子宫，总是很痛苦的事。</p>
<p> 第四天起，探病的客人陆续出现了，或许真纪回去后，告诉大家说冬子已能和人交谈吧！</p>
<p> 早上，友美来了，之后是大学时代的老同学，到了下午中山夫人来了。</p>
<p> 每个人不是送饼干就是带鲜花，狭窄的病房窗畔立刻摆满各种花卉。</p>
<p> 冬子嘱咐不能告诉店里的客人自己住院之事，但，女职员似乎告知了中山夫人。</p>
<p> “我吓了一跳哩！”夫人夸张的说。“上回见面时，就发现你脸色不太好，正在担心不已……当时没有发现不对劲吗？”</p>
<p> “只是很疲倦而已。”</p>
<p> “不过，还好及早发现了。已经不要紧了？”</p>
<p> “是的”</p>
<p> “肿瘤如果太晚发现，可能连子宫都得摘除吧？”</p>
<p> 冬子边颔首，边对于自己显露出子宫并未摘除的表情感到厌恶。</p>
<p> “什么病都令人讨厌，尤其是女人……”</p>
<p> 那是当然了，还好，似乎大家都只认为冬子是摘除肿瘤，子宫还保存着。</p>
<p> “既然这样，最好是尽快找个人结婚，快点生个孩子。”夫人以开朗的声音说。</p>
<p> 冬子边搭腔边感到疲倦不已。</p>
<p> 傍晚，夫人回去后，冬子漠然想着贵志的事。现在他在哪里呢可能今天就会从阿姆斯特丹前往巴黎吧！</p>
<p> 有一年的十一月中旬，冬子曾和贵志一块前往巴黎，身为帽子设计师，她很希望能参观巴黎的帽子店，但，实际上却是趁贵志工作之便前往。</p>
<p> 人家常说巴黎是花都，但，十一月的巴黎却是灰暗、阴郁的季节，公寓中庭、大楼旁的石砖道，都弥漫着韧冬的冰冷空气。</p>
<p> 贵志或许仍以那右肩微斜、侧着脖子的姿势，正定在那样的街道吧！</p>
<p> 边想，冬子仿佛觉得此刻的黄昏和贵志目前置身的巴黎的黄昏重叠了。</p>
<p> 那个人前往巴黎时，会想起我吗？</p>
<p> 这时，冬子忽然想到将失去子宫之事告诉贵志时的情景。贵志听了，会怎么说呢？可能惊讶的问“怎么可能？“‘真的吗”吧！也许会悲伤的说“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或只是冷冷凝视自己已没有子宫的身体？</p>
<p> 想着、想着，冬子感到轻微头痛了。</p>
<p> 第七天，冬子的伤口拆线。她怯怯的撑起上半身，一看，小腹有横向的约莫十公分的伤疤。</p>
<p> “伤口不久会更平滑，几乎看不见的。”院长说着，笑了。“以后去海水浴，就算穿比基尼泳装也不会被发现。”</p>
<p> 冬子心想，伤口的确不太大，最初听说摘除子宫时，中来以为是自肚脐附近往下纵切开肚皮，幸好不是。如院长所言，的确不必担心被人察觉。</p>
<p> 但并非外表看不见就无所谓。</p>
<p> “笑的时候可能还会牵动伤口而觉得痛，不过没关系，这几天最好是稍微下床走路，活动一下。”</p>
<p> 事实上，冬子已经可以不怕痛地自己行动了。</p>
<p> “那么，我要回去了，每隔一天我会来看你。”<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说。</p>
<p> 这天下午，<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就收拾行李回横滨了。</p>
<p> 在病房里生活了一星期，<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也很累了，何况，就是她不在家，家人们的生活也有很大的不方便。</p>
<p> “今后你应该要成熟处事了。”临走之前，<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说。</p>
<p> 那是什么意思呢？只是意昧着病后要保重身体吗？或者暗指，和贵志的交往。</p>
<p> 冬子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p>
<p> <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离开有点寂寞，但是冬子另一方面却感到心情轻松多了。离家后将近十年都自己一个人生活，和<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在一起，很自然会不习惯，因此，病痛时忍不住会找<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前来，一旦稍微恢复气力，<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却变成碍手碍脚的存在了。</p>
<p> 住在目黑的姨妈说过，冬子的美貌和固执遗传自<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看来的确是有几分道理。</p>
<p> 虽然年过五十，<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仍保持瘦削的身材，面对镜子梳头时，偶尔仍会散发一股令人愕然的性感，即使这样，却又有冷漠的一面。她既担心女儿，又常说“随你便。”</p>
<p> 表面上，<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侍候专横的父亲，其实却是她控制着父亲，亦即，<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有着外柔内刚的个性。</p>
<p> 而，排除周遭之人的反对，不顾一切和贵志交往，冬子的这种个性。或许也只能说是承袭自<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p>
<p> 身材看起来瘦弱，可是一旦下定决心，却又无人能改变，冬子在<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身上发现自己影子时非常震惊，而，<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似乎也一样。</p>
<p> 无论如何，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冬子的心情忽然获得解放了，当<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在身穷时，想像的翅膀也萎缩，现在，却能自由驰骋地想着贵志的事。</p>
<p> 一旦没有子宫，男女的结合会变成如何？</p>
<p> 拆线的翌日，冬子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在这之前，手术后的痛苦让她没有考虑这些事情的余地，只是拼命希望疼痛缓和，赶快退烧。</p>
<p> 等到痛楚消失，开始有点食欲时，一些现实的事又回到冬子脑中了。</p>
<p> 真的可能像以前一样和男人上床吗？</p>
<p> 冬子不自觉脸红了。</p>
<p> 想想，关于病症和创伤方面已向医生问过许多，但是对于男女关系却丝毫未提及。是因为认定医师会主动说明，还是觉得不该问这样的事？</p>
<p> 住院前，曾问过子宫被摘除之人的事，却未问及有关摘除之后的生活。</p>
<p> 由于一开始并不认为自己的子宫会被摘除，这也难怪，不过，变成这样的结果后，那就是非常重要的事了。失去子宫的女人大多数是五十几岁或六十几岁，至少也是四十岁，若说这种年龄的女人没有子宫也无所谓，或许是有些残酷，却可以获得某种程度的认同。</p>
<p> 可是冬于才二十八岁。二十八岁就丧失了女性的机能器官，被迫对一切死心，未免太残酷了。</p>
<p> 入夜后，冬子在阅读灯下试着回想以前在女性杂志上看过的女性的生理构造图。</p>
<p> 虽然当时见到那样的图，都有些心里发慌，只是大略瞪了几眼就翻过，却也记得子宫似乎在内硼，和性行为无直接关连，但，真相又如何？</p>
<p> 不管怎样说，被视为女性生命的子宫，总不可能和男女的结合无关吧！——</p>
<p> 也许真的不行了……</p>
<p> 瞬间，贵志的身体气味在冬予脑海中复苏了——</p>
<p> 已经不能蜷缩在他怀里吗？难道上次真的是最后一次缠绵？</p>
<p> 冬子忽然想哭。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悲惨、可怜的女人——</p>
<p> 我已经变成不能接受男性爱抚的石女人了吗？</p>
<p> 冬子起身，从床头柜独屉取出手镜，把阅读灯光线朝上，凝视映照手镜中的自己脸孔。</p>
<p> 头发往后梳栊，脸上脂粉未施，但，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女人脸孔，虽比以前消瘦些，却仍散发二十几岁的年轻气息。</p>
<p> “你已不被男人所爱吗？”冬子问镜中的自己、</p>
<p> “你一辈子都已残废了吗？”这喃喃自语，泪水自然而然夺眶。</p>
<p> 似乎短暂悲伤和愤怒之后，人们都会心灰意冷，而正由于会有情绪起伏。人类方可以继续活下去。</p>
<p> 当认为不管怎么做都白费工夫时，只好放弃了。只要有这样的藉口，就能够重新调整心态继续活下去。现在，冬子就是拼命在找藉口。</p>
<p> 置诸不理的话，肿瘤会转化为癌症，而一旦变成那样，岂止子宫，连想要活下去都不可能。因此，自己只是牺牲子宫来拾回生命。</p>
<p> 再说，那样的子宫也汲办法怀孕了，徒然使每个月的生理期拖长，忧郁期间增加而已。不仅无法专注工作，皮肤也会变得粗糙。</p>
<p> “还是应该摘除的。”冬子这样告诉自己。</p>
<p> 在医学上，虽不细这样认为是否正确，但，目前的冬子却能够如此相信，否则，将无法挨过今后漫长的人生。</p>
<p> 有了藉口，各于心情也轻松不少，更何况，此后再也不需要为生理期而苦恼。</p>
<p> 截至刚才为止仍是悲伤之事，现要似乎变成对自己有利了。</p>
<p> 手术后经过十天，冬予的心情终于开始恢复平静时，船律出现“情况如何？”船律以那略带着羞赦的表情问。</p>
<p> “托你之福，已经快痊愈了。”</p>
<p> “是吗？”</p>
<p> 船津身穿桔时色西装，系同色有小花图案领带。冬子有一阵子曾打算叫贵志订制这种色泽的西装。</p>
<p> “所长现在在哪里呢？”</p>
<p> “在巴黎。好像这个周末就能回来。”</p>
<p> “写信回来？”</p>
<p> “是的，而且要我向你致意。”</p>
<p> “是吗？谢谢。”冬子忍住想问信上还写些什么的行动。</p>
<p> “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我会尽力帮忙。”</p>
<p> 冬子忽然有一股想作弄一下这位青年的行动。“刚好有点事，可以说吗？”</p>
<p> “当然。”</p>
<p> “我希望你到百货公司帮忙买点东西。”</p>
<p> “买什么？”</p>
<p> “和这个同样的睡袍。”</p>
<p> 船津吃惊的望着冬子。</p>
<p> “不要太大，尺寸S的就行。”</p>
<p> 青年似更困惑，脸红了。</p>
<p> 冬子虽觉得这样恶作剧有些过分，但，她真的希望有另外一件睡抱替换。住院时买了一件新的，在家里平时穿的并未带来，如今却觉得还是多一件比较方便。</p>
<p> “什么样的图案。”</p>
<p> “随便，只要你觉得合适就行。”</p>
<p> 船津困惑的脸孔像少年般生动迷人。</p>
<p> “有无图案皆没关系，只要颜色别太红。”冬子从床头柜内拿出两万圆，“我想这些应该够了。”</p>
<p> “不，我有钱。”</p>
<p> “拿去吧！不够的话再跟我说。”</p>
<p> 船津注视着钞票，不久，放入长裤口袋。</p>
<p> “对不起，拜托你做这种事。”</p>
<p> 冬子对自己作弄对方的心理感到厌恶。</p>
<p> 但，自己会产生作弄的心情，船津多少也要负点责任。谁叫他要在自己想藉什么事来缓和失去子宫的冲击之时出现——正想找机会给谁困扰的时候。</p>
<p> 如果贵志在这里，或许同样会宣泄在他身上也未可知。毕竟对贵志的话，可以撒娇，也能够反抗，现在，船津只不过是他的替身。</p>
<p> “我帮你冲泡咖啡吧！”</p>
<p> “不，我该告辞了，现在就去百货公司看看。”</p>
<p> “不必这样急的。”</p>
<p> “可是……”船津站起身来。“对了，还有别的事吗？”</p>
<p> “船津先生，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是所长这样吩咐你的吗？”</p>
<p> “也不是……所长只是要我时常过来看看……”</p>
<p> “果然是他吩咐你的？”</p>
<p> “是的。”船津坦然颔首。</p>
<p> “辛苦你了！”冬子真心致谢，不是讽刺。</p>
<p> “对了，什么时候出院？”</p>
<p> “这……应该快了吧？”</p>
<p> “现在不觉得痛了？”</p>
<p> “慢慢走动的话，不会有问题。”</p>
<p> 船津再看了一眼冬子后，说：“那我失陪了。明天，我会带睡袍过来。”</p>
<p> 他拿着大衣，走出病房。</p>
<p> 一整天躺在病床上，很自然会想起已失去子宫的事情。尽管是理所当然，想到时心情仍旧沉重。</p>
<p> 在这种心情沉重的下午，船律送睡袍来了。</p>
<p> “这个可以吗？”船律神情严肃的解开百货公司的包装纸。</p>
<p> 是底色深蓝，衣摆和袖口有橡棠花色的刺绣。</p>
<p> “好漂亮哩！”</p>
<p> “我考虑很久才……”</p>
<p> “售货员没笑你？”</p>
<p> “我说姐姐正在住院。”</p>
<p> “姐姐？太过分啦！船津先生几岁？”</p>
<p> “二十六。”</p>
<p> “那就没话说了。”冬子苦笑。</p>
<p> “满意吗？”</p>
<p> “太好了，谢谢。”冬子道谢后，下床，试穿。大小也刚好合适。</p>
<p> “多少钱？两万块不够吧？”</p>
<p> “只差一点点，没关系的。”</p>
<p> “不行！快说差多少。”</p>
<p> “真的没关系。”</p>
<p> 睡袍上有两处精致的刺绣，不会太便宜的。</p>
<p> “这样可不行，快告诉我。”冬子再度要求。</p>
<p> 船律不理睬，说：“所长今天打国际电话回来。”</p>
<p> “哦，从哪里打来的？”</p>
<p> “巴黎。说是这个星期六回来。”</p>
<p> “是吗？还说了些什么？”</p>
<p> “也问起木之内小姐的事。”</p>
<p> “问什么？”</p>
<p> “气色好不好之类的。”船津谈谈的回答。</p>
<p> 冬子眼前浮现手持电话的贵志脸孔：贵志听了，会怎么想呢？“对了，要吃这个吗？”船律有些手忙脚乱的拿出绑有蝴蝶结的方形盒子。</p>
<p> “是什么？”冬于打开一看，是有“莫洛索夫”西点店标志的巧克力。圆形、椭圆形等各种形状的巧克力，每一颗都用红或蓝的银箔包住。</p>
<p> “这是怎么回事？”</p>
<p> “我买的。如果不介意，请吃。”</p>
<p> “这也是所长的命令？”</p>
<p> “不，不是的。”船津慌忙摇头。</p>
<p> 他那认真的姿态让冬子感到好笑。</p>
<p> 两人各吃了一颗巧克力后，船律站起来。“要回去了？”</p>
<p> “嗯……”</p>
<p> 船律总是办完事立刻离开。虽然彼此间并无特别的话题，离开时的态度未免太匆促了些，或许，他是在意着贵志也不一定。</p>
<p> 冬子送船律走出病房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对我们的事知道多少？</p>
<p> 外科的疾病通常很可怕，也很痈，但是接受治疗后，很快可以痊愈，但，内科就不同了，</p>
<p> 如果说内科是跑马拉松，外科或许就是短跑了。</p>
<p> 拆线后，冬子的伤口几乎完全不痛了，只是在突然弯腰或笑的时候，下半身会有绷紧的感觉。但那已不会影响行动了。</p>
<p> 手术后出现的轻微出血，一星期后也停止了。</p>
<p>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第十三天上午，院长来巡房时，冬子问。</p>
<p> “再过两三天应该可以回家了。”</p>
<p> 若是三天后，正好是贵志回家当天。</p>
<p> “出院后能马上到店里工作吗？”</p>
<p> “康复过程很顺利，应该是没关系，但是，刚开始最好只工作半天。</p>
<p> 冬子也没自信一整天站在店里面。虽然顶多去半天，但，有没有到店里却差别很大。</p>
<p> “出院后，什么时候还要来？”</p>
<p> “如果没有特别的问题，二十天后再来一趟。”</p>
<p> “可能会有问题吗？”</p>
<p> “应该是没事，所谓的子宫只是用来保护胎儿的地方．只要没怀孕平常根本用不到，和胃或肠接受手术相比，简单多了。”</p>
<p> 听院长这样说，感觉上是没错，不过冬子没办法如此简单的认同。</p>
<p> “会疼痛或出血吗？”</p>
<p> “不会，子宫既然已经摘除，不可能疼痛或出血的。”院长苦笑，然后，想起似的说：“你没有结婚，或许没必要提醒，但，最好暂时控制性行为。”</p>
<p>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问题，但，出院后半个月内需要小心些。”</p>
<p> 冬于低头，沉默不语。</p>
<p> “那么，就决定两天后出院吧！”</p>
<p> “如果可以的话……”</p>
<p> “好，就这样。”院长对护士说过后，走出病房。</p>
<p> 秋日的午后阳光很明亮。冬子在阳光中回想院长刚刚说的话，当然，并非出院后就马上要做那种事，就算有男人要求，已提不起那样的兴致。</p>
<p> 即使如此，在失去子宫后，会有女性想要马上和丈夫或<a href="/Book?Bookes=%e6%83%85%e4%ba%ba">情人</a>发生性关系吗？</p>
<p> 看院长会特别提醒，应该是有才对，但，那种人抱持的是怎么样的一种心理？</p>
<p> 别胡思乱想……</p>
<p> 冬子告诉自己。不论怎么想，失去子宫的事实还是不会改变。她挥除所有不愉快般的抬起脸，开始考虑店里的事。</p>
<p> 很多事堆积如山，譬如，已接受订购却因病而延误交货的商品，明年举行展示秀时的帽子的设计，百货公司来批购时的条件等等。</p>
<p> 在考虑这些时，冬子的情绪暂时缓和了。</p>
<p> 即使这样，入夜后，独自躺在病床上，又不由自主想起身体的事。在失去子宫的悲伤和绝望里，一天又过去了。</p>
<p> 两天后的十月中旬，冬子出院。</p>
<p> 住院刚好半个月。</p>
<p> 来医院时还是绿意盎然的代代木森林已有色泽变化，有一部分转化为红时。</p>
<p> 冬子不论走路或弯腰，已不觉疼痛，虽然突然伸直上半身时，小腹会有绷紧的感觉，不过她已不放在心上。</p>
<p> 早上一次<a href="/Book?Bookes=%e6%9c%80%e5%90%8e%e8%af%8a%e6%96%ad">最后诊断</a>后，冬予收拾行李。</p>
<p> 只是住院半个月，包括换洗衣物、洗涮用具、餐具等等，各种东西都增加了。</p>
<p> 冬子整理好，正放人手提箱时，船津来了。</p>
<p> “今天出院吧？”</p>
<p> “是的，现在正在准备。”</p>
<p> “需要帮忙吗？”</p>
<p> “你是特地前来帮忙？”</p>
<p> “是的……”船律好像本来就知道冬子今天出院。</p>
<p> “可是，公司方面？”</p>
<p> “今天没关系。”</p>
<p> 虽说帮忙，总不能让船津收拾内衣和睡袍。</p>
<p> “那么，行李我来整理，你帮忙把那边的水果篮和空纸箱拿到垃圾场丢掉。”</p>
<p> 船津脱下西装开始工作。</p>
<p> 出院时，<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本来要来，却感冒了。</p>
<p> 冬子正觉得自己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时，船津来了，心情因而轻松许多。</p>
<p> 船津很卖力的依言做着，才只一个小时，就已经完成出院准备。</p>
<p> 冬子向院长和护士打过招呼后，走出病房。</p>
<p> 行李是一个大手提箱和两个纸箱，船津提箱子和较重的纸袋，护士田帮忙提较轻的纸袋送至医院门口。</p>
<p> 回到半个月不在的公寓房间，冬于发现湿气摄重，空气冰冷。</p>
<p>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绝对会觉得萧条、寂寞，还好，有船律送自己回家。</p>
<p> “辛苦你啦！稍微休息一下吧！”冬子对帮忙摄行李至屋内的船津说着，拉开窗帘．烧开水。</p>
<p> 船津疲倦地坐在沙发上，不过，冬于冲泡好咖啡后，他仍津津有味的喝着。</p>
<p> “这地方很不错呢！”</p>
<p> “船津先生住在哪里？”</p>
<p> “下北泽。”</p>
<p> “那岂不是离这几不远？”</p>
<p> 下北泽是小团急线参宫桥再过去的第四站。</p>
<p> “你讨厌帽子？”</p>
<p> “也不是讨厌……”</p>
<p> “如果是你，应该戴什么样的帽子比较合适呢？”船津的脸孔稍长，颇稳重。“应该是贝雷帽或西部草帽吧！”</p>
<p> “西部草帽？是牛仔戴的那种？”</p>
<p> “不错，就是中间凹人，两边翘高的那种，年轻人戴起来很好看，你没戴过吗？”</p>
<p> “从来没有，下次我去你店里时，让我戴戴看。”</p>
<p> “欢迎。如果你喜欢，我送你。”</p>
<p> “不行，我自己买。”</p>
<p> “不！你帮了我很多忙呢！”</p>
<p> 冬子想起以前曾送贵志贝雷帽和猪肉派帽，贵志可能不太喜欢贝雷帽，很少见他戴，不过却经常戴猪肉源帽。那是用毛毡布制成的、帽顶圆凹的软帽，因为外观如猪肉派而得名，身材修长的贵志在初秋时穿黑色大衣搭配，非常好看。</p>
<p> “年轻人戴帽子很帅气呢！”</p>
<p> “可是，我没信心。”</p>
<p> “不、你戴帽子一定很合适的。”</p>
<p> 边说，冬子心里在想，这样一来，已经是让第二个男人进来这个家了，第一个男人当然是贵志，船津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没有显得拘谨不安。</p>
<p> “咖啡味道真香。”</p>
<p> “真的？是蓝山咖啡哩！”</p>
<p> “喝即溶咖啡。”</p>
<p> 冬子看矮柜上的钟，是十二时半。“啊，都已经中午过了，要叫寿司来吃吗？”</p>
<p> “不，不必了。剩下的事你自己一个人能做吗？”</p>
<p> “我可以慢慢整理，不会有问题的。”</p>
<p> 船津点点头，站起身来，有点留恋的望着冬子。“如果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请给我电话。”</p>
<p> “谢谢。今天真的辛苦你啦！”冬子道谢。</p>
<p> 船津告辞，走出房门。</p>
<p> 翌日，冬于前往原宿的店里。</p>
<p> 昨夜，可能是半个月来第一次回到自己家睡觉，睡得很祝。醒来时，试着摸摸伤口，已经不痛了。</p>
<p> 今天早上，阳光也灿烂。在灿烂的阳光里，冬子想起贵志今天傍晚就会回日本。</p>
<p> 起床后，她开始打扫，准备出门。</p>
<p> 刻意挑选了棕底、条纹上有花朵图案的洋装，但，紧腰带时发现，腰围又瘦了一圈，本来想再披件薄大衣，不过白天还暖和，好像没有这个必要。</p>
<p> 冬子走出公寓时，刚好幸运的拦下计程车。</p>
<p> 多日不见，街上疆满明亮阳光，即使是堵塞的车流，甚至穿越斑马线的人潮，都令她怀念不已。</p>
<p> 途中，她买了点心。</p>
<p> 抵达店门前时，真纪和友美跑过来。</p>
<p> “老板娘，你回来了！”</p>
<p> 见到穿洋装的冬子，两人都觉得很稀奇，一直盯着看。</p>
<p> “已经没事了？”</p>
<p> “没问题了，我不在时，辛苦你们了。”说着，冬子把点心盒送给两人。</p>
<p> 之后，三个人在里面的工作室边吃点心，边谈及这段日子的概况。</p>
<p> 扼要内容在医院里就已经听过，并无特别重要的问题，当务之急只是材料费的付款，以及尽快赶出已延误多日的订货商品，还有，收据和信件也必须整理。</p>
<p> 在工作室花了约莫两小时看完不在期间寄来的信件和文件后，冬于开始准备回家。</p>
<p> 至少目前她尚无制作帽子的气力。</p>
<p> “抱歉。我先回去了，我都在家，如果有事的话，请和我联络。”冬子吩咐两位女职员之后，走出店门。</p>
<p> 拦了计程车，上车后，本来想直接回家，却忽然改变心意，先绕至沥谷的书局。稍微犹豫之后，买了有关女性生理和疾病的书，这才回家。</p>
<p> 虽然往返都是搭车，冬子仍感到非常疲累，晚饭虽然叫人送来寿司，却不太有食欲。她就这样上床，翻开买回来的书。</p>
<p> 住院前，她也读过几本有关于宫肿痛的书，但是书上并无以图片对该部分的说明。手术前，她在乎的是肿瘤这种疾病，但是，现在却对子宫的形状产生兴趣。</p>
<p> 买回来的书上，很具体面细微的说明腔、子宫、输卯管、卵巢等的关系位置。子宫位于中央．左右是吊线状的输卵管廷伸至两端的卵巢．卵子是在卵巢制造，经输卵管到达子宫，与由腔游上来的精于受精怀孕——</p>
<p> 自己已失去位于正中央的子宫……</p>
<p> 冬子轻轻用手指覆盖住图片中的子宫部分。投错，子宫是一个中枢，和卵巢与腔相连。位于正中央位置，面且是最大的器官。</p>
<p> 或许和大小无关，但，肚子里被摘除这么大的东西，不会有问题吗？是如梦中见到那样，出现空洞吗？或者被肠填满？</p>
<p> 不．最重要是，腔会变成如何？上面出现那种空洞，不会影响底下的部分吗？不会变成如无底沼泽殷深不可田吗？</p>
<p> 失去这么重要的器官，不可能不影响性生活！</p>
<p> 那位院长是男性，当然不了解女性的感受，也因此才会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吧！</p>
<p> 看着之间，冬子心情恶劣了，甚至觉得自己肚子里有某种怪物喘息一殿。</p>
<p> “讨厌……”冬子丢开书，爬到床上。</p>
<p> 她已经不想看，不希望再去想这些事，只要把它当成暂时的噩梦，梦醒之后，身体也会恢复健康就好。</p>
<p> 就这样趴着、把脸埋在枕头时，电话铃响了。短暂却持续的响着。</p>
<p> 大约响了五下时，冬子起来，拿起话筒。</p>
<p> “是我，现在刚到。”</p>
<p> 没错，是贵志的声音。</p>
<p> “啊……”</p>
<p> “怎么啦？”</p>
<p> “不，没什么。”</p>
<p> “现在刚出了海关，正想过去你那边。”</p>
<p> “现在吗？”</p>
<p> “不方便？”</p>
<p> “也不是，但有人去接你吧？”</p>
<p> “投关系，在车上谈过就没事了。之后我再过去、应该十时左右可到。”</p>
<p> 床畔的钟指着八时三十分。</p>
<p> “那么，待会儿见。”</p>
<p> 电话挂断。</p>
<p> 如电话所说，贵志是十时刚过不久抵达。有人按门铃，冬子开门，一看，贵志右手提着黑色皮箱，站在门口。</p>
<p> “欢迎归来。”</p>
<p> “嗯。”贵志由上到下打量着冬子，然后说：“可以进来吗？”</p>
<p> “请进。”</p>
<p> 贵志没打领带，身穿浅蓝色衬衫，系深蓝色蝴蝶领结，整体造型非常搭配。</p>
<p> “听说手术很顺利？”</p>
<p> “是的”</p>
<p> “太好了！”贵志顿首，坐在面前的沙发上。“船津告诉过我了。”</p>
<p> “他送钱过来呢！”</p>
<p> “嗯。”</p>
<p> “那是怎么回事？”</p>
<p> “没什么。”</p>
<p> “可是，我没理由接受那么多的钱的。”</p>
<p> “算了，有钱总是方便的，不是吗？”贵志说着，从置于茶几旁的皮箱内取出纸包。“这是送你的。”</p>
<p> “什么东西。”</p>
<p> “眼看冬天就要到了……”</p>
<p> 外国的包装很简单，一解开细绳，马上出现毛皮，是四条谈鼠灰色的韶皮，两只重叠，刚好形成披肩。</p>
<p> “哇，好漂亮！这个能搭配任何色泽的大衣呢！”</p>
<p> “应该是吧！”</p>
<p> “我正希望有一条披肩的，现在恨不得天气赶快转冷了。”人就是这么现实，拿了人家的礼物，刚刚想使性子的心情马上消逝无踪了。“喝咖啡吗？”</p>
<p> “好啊。”</p>
<p> 冬子把披肩再度包妥后，走向厨房。</p>
<p> “工作方面如何？”</p>
<p> “看过荷兰和法国的主要建筑物，累坏了。”</p>
<p> “看过建筑物，然后呢？”</p>
<p> “再读至学社出版的(欧洲的建筑)的解说，再比对是否忽略哪些部分……”</p>
<p> “那一定很累的。”冬于在咖啡中掺入牛奶，放在贵志面前。</p>
<p> “很香！”贵志慢慢喝着咖啡。</p>
<p>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他比出国前稍微瘦了。</p>
<p> “果然肿瘤吗？”</p>
<p> “是的……”冬子端着咖啡杯。颔首。</p>
<p> “把肿瘤摘除已经投问题了？”</p>
<p> “是的，”冬子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回答什么。</p>
<p> “昨天出院？”</p>
<p> “船津先生来帮忙的。”</p>
<p> “那家伙好像喜欢你呢！”</p>
<p> “喜欢我？”</p>
<p> “提到你的事，他就很热心说明。”</p>
<p> “他怎么说？”</p>
<p> “没什么，只是说你气色不错，手术已结束等等，但，我明白的。”贵志苦笑。</p>
<p>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p>
<p> “算了，别谈这个！对啦，下次我们一起旅行好吗？”</p>
<p> “去哪里？”</p>
<p> “天气转冷，不要往北边走了，依我看，南方的博多或云仙一带如何？我希望能悠闲的在国内走一圈。”</p>
<p> 和贵志分手后冬子几乎从未出门旅行了。只有和店里的女职员去过一超伊豆，另外，就是为了工作面前往大阪。</p>
<p> “十一月中旬，你觉得呢？”</p>
<p> 若是这个时候，店里的工作很忙，不过，距岁末仍有一点时间，能挪出两、三天来。</p>
<p> “要去吗？”</p>
<p> “好呀！”回答后，冬子才想自己失去了子宫。</p>
<p> 像这样的身体，贵志如果需求，该怎么办？能够像以前一样的坦然面对吗？</p>
<p> “怎么啦？”</p>
<p> “不，没什么。”冬子慌忙摇头。</p>
<p> “身体尚未完全康复？”</p>
<p> “没有这回事。”</p>
<p> “那么．我应该走啦！”贵志捺熄香烟。</p>
<p> “要走了？”说着，冬子忽然感到可笑，对于自己曾感到厌腻的男人，怎会如此不死心呢？</p>
<p> “我让计程车待着。”</p>
<p> “那不快走不行。”</p>
<p> “我只是想来看一眼你气色不错的脸孔。”</p>
<p> “谢谢。”</p>
<p> “关于旅行的事，你考虑看看。”</p>
<p> 贵志再度凝视冬子的脸，提起皮箱，站起身。</p>
<p> 出院约莫一星期后，冬子开始像以前一样工作。随着逐渐习惯，一整天在店里也不觉得疲累。</p>
<p> 一些与采购有关的人及老顾客因为许久末见到冬子，一见她都会担心的问：“已经没事了吗？”</p>
<p> 其中，有些人还会自取病名，问：“肺炎好了吗？”</p>
<p> 看样子，除了中山夫人，没有人知道冬子动手术摘除子宫肿瘤。</p>
<p> “抱歉，给大家带来麻顿，已经没问题了。”冬子一面道谢，一面有着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心情。</p>
<p> 目前，除了<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无人知道自己连子宫也被摘除。</p>
<p> 为何要隐瞒呢？冬于自己也不明白，只是不想告知别人。</p>
<p> 之后，贵志打过一次电话来店里。“怎么样？感觉如何？”</p>
<p> “托伤的福，还好。”冬子礼貌性的打过招呼后，再谢谢对方上次赠送的礼物。</p>
<p> “手术后不久，最好别勉强自己工作。”贵志表示担心的说。</p>
<p> 但冬子和以前完全相同，不管走路或跑步都不觉得疼痛，也有了食欲。出院约十天，又胖了近一公斤。</p>
<p> “这个星期我有点忙，不过下星期会稍微空阑，届时再一起吃饭吧？”</p>
<p> “好的……”冬子边答应边想：我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p>
<p> 若是平常，或许能说是“干柴烈火”吧？但，总觉得似乎不只是那样。的确，是连肉体都奉献给对方了，只不过，冬子已不像以前那样在意着贵志的妻于也许是因为已完全不想争夺贵志吧！只是向贵志寻求手术后的慰藉。</p>
<p> 冬子藉这样的想法获得冷静，也许，是对贵志的爱情已经冷却也未可知，但，若想起痛苦的两年前，现在这样毋宁是轻松、稳定多了。</p>
<p> “能够织复健康太好了。”</p>
<p> 坦白说手术后恢复的迅速连冬子自己也吓一跳。</p>
<p> 本来以为摘除子宫应该多少会有后遗症，却出乎意料之外，什么影响也役有。失去如此重要的东西，身体却毫不在乎，冬子很惊讶，也有些忧郁了。</p>
<p> 她并非希望身体出毛病，却觉得至少小腹也该有点疼痛，或是顿蹈、腰部乏力，诸如此类的小毛病残留。</p>
<p> 动手术前，她就已有这种程度的觉悟，也估计完会复原最少也得半年，但……女人的身体真的如此强韧吗？以前，一向认为女人的身体软弱无力，面在家也都这么说，就是这样让她更觉奇妙。</p>
<p> 也许，女人体内潜藏的强韧，是贵志、船律，甚至世间所有男性都不知道的吧！</p>
<p> 尽管身体迅速恢复健康，冬子内心却又产生新的不安了。早上，照镜子时，她忽然发现嘴边的颜毛变浓了，在日光灯照射下，形成柔和的暗影。</p>
<p> 冬子天生体毛就很少，学生时代，有些同学很在乎手臂和腿腔的毛，务必以剃刀剿除，但，冬子从来不必为这种事烦恼。</p>
<p> 虽未和别人比较过，但是，连私处的毛也很少，年轻时，冬子认为毛会这么少是和自己身体发育不佳有关系，总是感到羞耻。也经常会觉得不安：毛太多是麻烦，但是，太少的话岂非欠缺女性的魅力。</p>
<p> 但，贵志或许就喜欢那种稀疏吧！</p>
<p> 责志常说“你娇小，毛又少，而且没味道”而紧抱住她。</p>
<p> 冬子虽不懂没有体臭和毛少是否有关系，不过此后就有太在意这件事了。</p>
<p> 可是，仔细一看，嘴巴四周的额毛色泽看起来是变浓了。怎么可能……</p>
<p> 本来以为心理因素，但，右顾左盼，还是同样的感觉——</p>
<p> 为什么呢？</p>
<p> 反射性的，冬子想到失去子宫的事。难道不是因为失去子宫，不再是女人，所以胡须变浓？也就是说这种荷尔蒙失去平衡，导致较近似男人。</p>
<p> 冬子慌张了，赶快检查手臂和腿胫。手肘外侧和腿胫左右有软毛，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或许由于皮肤苍白，看起来意外的又长又黑。</p>
<p> 这两个部位的毛，冬子已将近一年未剃。夏天穿无袖衣服时，腋下会使用脱毛剂，不过其他部位并未特别在意。嘴唇四周，在这之前大约是每个月剃一次，主要也是颔毛太密的话，很难化妆。</p>
<p> 常听人家说胡须愈刮愈粗，但，冬子从未担心过这种事——</p>
<p> 难道果然是因为摘除子宫……</p>
<p> 冬子再度面对镜子，从各种角度端详自己的脸。感觉上色泽的确变深了，却又好像没有。目前是还没什么要紫，但，真的会变成像胡须那样浓黑吗？</p>
<p> 她很想问，却又不知道问谁。书上并没有写这种事，那么，看样子只好去问院长了。</p>
<p> 掂着颔毛的事，十天过去了。</p>
<p> 院长吩咐出院后二十天回来复诊，但，冬子提早三天前往明治诊所。</p>
<p> 即使没出现什么问题，为求慎重起见，还是复诊一下较为保险。</p>
<p> “情况如何？”院长还是以温柔的声音问。</p>
<p> “已经完会恢复正常，也正在工作。”</p>
<p> “没有疼痛或白带过多吧！”</p>
<p> “是的，”</p>
<p> “那么，我替你诊察看看。”</p>
<p> 冬子躺上诊疗床。住院期间已不太觉得的羞耻感又苏醒了。</p>
<p> 院长冰冷的手碰到小腹的瞬间，冬子猛然收缩四肢。</p>
<p> 由于四肢搁放胶柜上，双腿无法并拢，但是肌肉却反射的颤动。她深吸一口气。</p>
<p> 最初是因为私处被窥见的羞耻让她全身疆硬，现在却又被窥见失去子宫的耻辱。一想到院长不知抱持何种想法在诊察。冬子就抬不起头来。</p>
<p> 但，看来她是过虑了。</p>
<p> “可以啦！”院长的声音谈漠，冷静。</p>
<p> 冬子下了诊察床，穿好衣服，再度坐在院长面前。</p>
<p> “伤口愈合完全，也无白带过多，不必担心。”边说，他在病历卡填写英文，“已经毫无异常，只要没有特别问题，可以不必再来了，另外，应该已不必服药。”</p>
<p> “谢谢。”冬于致谢后，站起身，却又再度坐下，低头说：“对不起，我想请教一件事，动过手术后，毛会变浓密吗？”</p>
<p> “毛？什么地方的毛？”</p>
<p> “这里……”冬子轻轻指着嘴四周。“亦即，胡须会变浓吗？”</p>
<p>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院长上身前额，仔细看着冬子嘴边。</p>
<p> “没有呀！”</p>
<p> “是吗？”</p>
<p> “有谁说你的颔毛色泽变深吗？”</p>
<p> “没有……”</p>
<p> “那不就好了？”</p>
<p> “可是，总觉得……”</p>
<p> 院长望着她，说：“我没有听说过摘除子宫会使女人长胡须的论调，何况，你本来就没有长胡须。”</p>
<p> 被对方这样一说，冬子也失去自信了，只是早上照镜子时有那样的感觉而已，事实上并没有什么证据。</p>
<p> “我看，你是有些胡思乱想吧！”</p>
<p> “是这样吗？”</p>
<p> “我记得以前也曾讲过，所谓的子宫只是用来保护胎儿，只有怀孕时才有其作用，其他时候根本毫无用处。”</p>
<p> “可是，生理现象……”</p>
<p> “生理现象只是因子宫粘膜肥厚而脱落。”</p>
<p> 以医师的立场，一切都可从医学上简单说明。</p>
<p> 冬子又鼓起勇气，问：“也许您会觉得可笑，但是，不会因为子宫的摘除，导致荷尔蒙分泌失去均衡，面变成如同男性吗？”</p>
<p> “没有这样的囊事的。”院长笑出声来。“你也许也听说过，女性荷尔蒙的分泌中枢是位于头部脑下垂体以及卵巢，女性荷尔蒙是在此被制造出，如果失去其中一种，问题就严重了。但，如我刚才讲过，子宫的功能只是在保护胎儿，不会制造、分泌荷尔蒙。”</p>
<p> “女人似乎很在意生理现象消失，但那是因为卵巢内有卵泡占优势时期，及黄体荷尔蒙占优势时期的存在，而其循环周期则籍生理现象来表现，只是如此，并不会因为失去子宫，这种循环周期就崩溃，只要有卵巢，还是会制造出女性荷尔蒙。”</p>
<p> 这些，冬子也在书上读过，大体上都知道，她觉得院长所说的话投错，只不过，那样的说明还是令她有些话不能释然。</p>
<p> “你必须稍微有自信些，就算没有子宫，女人毕竟还是女人。”院长鼓励说，“不懂的人只看表面，以为一旦没有生理现象，不会生育，就断定已非女人，但是事实上，更重要的是内在的卵巢和脑下垂体，而不是子宫，再说，摘除子宫绝对不会让额毛变成胡须的，请放心”</p>
<p> 听院长这样说，冬子也稍稍安心了。看样子，颔毛色泽变深，真的只是自己的心理因素作祟。</p>
<p> 但，现实问题是没有生理期了。</p>
<p> 手术前，冬子大约每个月初开始生理期。后来因为周期拖长，腹部疼痛剧烈，才上医院检查，亦即，每隔二十八、九天，生理现象一定来临。</p>
<p> 到了月底，乳这是房肿胀，腰部乏力，她就知道生理期接近了，人也会开始感到忧郁。对冬于而盲，这是令她心情沉重的时期。</p>
<p>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了，只不过，尽管明知子宫摘除所以没有生理现象，冬子内心仍存在着等待生理期来临的期盼。</p>
<p> 看着月历，心想日子应该快到了，而开始有心理准备，多年以来，体内已自然产生这样的反应。但，当完成准备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已没有生理现象。想起子宫已被擒除……</p>
<p> 不需要因为生理期面改变旅行期间、或约好和人见面的预定日期，随时能够去任何地方。</p>
<p> 男性之所以没有羁绊，或许和无生理现象不无关连吧，对于计划、行动，没有任何踌躇，旨能随心所欲行动。</p>
<p> 以前，冬予曾想过，如果没有生理期不知多好，每天都可以轻松愉快生活。</p>
<p> 但，当真正没有了生理现象时，却又感到莫名的空虚，心理准备白费工夫，反面对往首那样厌恶之事产生懂慑，这未免太可笑如果这种心情告诉别人，也不会有人理解，搞不好只是徒然被取笑面已。</p>
<p> 问题是，冬子现在的确因为没有生理现象面困惑。</p>
<p> 或许随着时间经过，慢慢就会习惯也未可知，但，目前却无法融入生活步调之中。</p>
<p> 失去子宫似乎让意想不到的浪涛朝各方面扩散——</p>
<p> 文学殿堂整理校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