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帕尔·威克利夫在法庭埋头看一些无聊的听证会的备忘录。乔希拿着录像带在法官的办公室等候着。他在这间杂乱无章的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手里握着<a href="/Book?Bookes=%e6%89%8b%e6%9c%ba">手机</a>，心里牵挂着在南半球的人。</p> <p>还是没有内特的音讯。</p> <p>瓦尔德的解释看来是事先准备好的——什么潘特纳尔太大了啦，向导是一流的啦，船也不会有问题啦，还有印第安人到处迁移以免让人发现啦，等等。反正一切都正常。他一有内特的消息就会打电话给他。</p> <p>乔希有过派人前去营救的念头。但去科伦巴已经很不容易了，要进入潘特纳尔找一个失踪的律师更是难上加难。当然，他自己可以去那里，和瓦尔德一起等候内特的音讯。</p> <p>可他现在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一个星期干六天。费伦的遗产案快见分晓了。他几乎连吃午饭的时间也没有，更不要说去巴西了。</p> <p>他用<a href="/Book?Bookes=%e6%89%8b%e6%9c%ba">手机</a>给瓦尔德打去电话，但那头占线。</p> <p>威克利夫走进办公室，他边说抱歉边脱下他的法官长袍。他要让斯塔福德这样的大律师意识到这些备忘录的重要性。</p> <p>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他们不做评论地先看了录像的第一部分。开始的画面是特罗伊坐在轮椅上，乔希摆正了他面前的话筒，还有三个拿着提问小本的精神病专家。鉴定持续了21分钟，结果是一致认定费伦先生完全知道他在做什么。威克利夫忍不住笑了。</p> <p>人们离开会议室，对准特罗伊的摄像机仍在转动。只见他快速地取出那份手写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并在上面签了字。这时离刚刚结束的精神鉴定才四分钟。</p> <p>“他就是在那儿跳楼的。”乔希说。</p> <p>摄像机没有移动，它摄入了特罗伊突然推开桌子、从轮椅上站起来的画面、接着，他从画面里消失了，只有乔希、斯尼德和蒂普·德班惊呆了的目光。然后他们朝老头冲了过去。这组连续的镜头很富有戏剧性。</p> <p>带子继续放了五分半钟，机子记录下的只有空座位和叫喊的声音。随后，斯尼德坐到特罗伊刚才坐的座位上。他身子在哆嗦，眼眶里盈着泪水，但还是设法对着镜头讲述了他刚才口睹的经过。</p> <p>乔希和德班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叙述。</p> <p>带了的长度一共是39分钟。</p> <p>“他们将如何推翻这些证据呢？”录像放完后威克利夫问。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有两个继承人——雷克斯和利比盖尔——已经向法院递交了质疑<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的诉状。他们的律师——哈克·格蒂斯和沃利·布赖特——想方设法要引起舆论的关注，而且已经让新闻媒体做了采访，还拍了照。</p> <p>其他的继承人很快也会仿效的。乔希已和他们的大多数律师谈过了，他们都在积极准备着打官司。</p> <p>“这个国家的每一个无耻的精神病专家都想插一手。”乔希说，“会冒出很多观点的。”</p> <p>“你是不是在为自杀而担忧？”</p> <p>“是的。但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周到，甚至连他的死都是如此。他十分清楚他该在什么时候死、该怎么个死法。”</p> <p>“其他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怎么办？包括他先签的那份厚厚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p> <p>“他并没有在上面签字。”</p> <p>“可我看见他签了，都录进去了。”</p> <p>“不。他在上面涂的是米老鼠。”</p> <p>威克利夫正在一本标准拍纸簿上做笔记，写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住了：“米老鼠？”他重复道。</p> <p>“实情是这样的，法官。从1982年到1996年我一共为费伦先生起草了11份<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有厚厚一摞的，也有薄薄一张的，他们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方式分配他的财产。根据法律规定，一旦立了新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旧的就必须销毁。于是，我常常带了新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文本去他的办公室，我们花上两个小时对其中的某些细节斟酌一番，然后他签上字。<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由我存放在我的办公室。每次去的时候我总是把旧的那份也带上，等他在新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上一签字，我们——费伦先生和我——便把旧的扔进他办公桌旁的碎纸机里。这是他非常乐意进行的一个仪式。他会快活上几个月，如果子女中的哪个人再次惹得他发疯，他又会重新开始谈论<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的事。如果继承人能够证明他在签署这份手写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时不具备正常的精神行为能力，那么就没有其他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了，因为所有旧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都已被销毁了。”※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p> <p>“就是说他死后没留<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威克利夫说。</p> <p>“是的。你知道，根据弗吉尼亚州的法律，他的全部遗产将在他的子女中平分。”</p> <p>“七个子女。110亿美元。”</p> <p>“我们所知道的七个。110亿美元看来也是比较可信的数字。你难道不会质疑这份<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p> <p>威克利夫希望有一场闹哄哄的对<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提出异议的诉讼案。他也知道，包括乔希·斯塔福德在内的所有律师将在这场诉讼战中发大财。</p> <p>但战事需要有敌对的双方，目前只有一方。还得有为费伦先生最后的<a href="/Book?Bookes=%e9%81%97%e5%98%b1">遗嘱</a>辩护的人。</p> <p>“有没有雷切尔·莱恩的消息？”他问。</p> <p>“没有，我们正在找。”</p> <p>“她在哪儿？”</p> <p>“我们认为她是在南美的某个地方当传教士。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她。我们已派人去了那里。”乔希意识到他很含糊地用了“派人”这个词。</p> <p>威克利夫盯着天花板在沉思：“他为什么要把110亿留给一个当传教士的私生女呢？”</p> <p>“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法官先生。他令我吃惊的举止太多了。我早已迟钝了。”</p> <p>“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吗？”</p> <p>“是很奇怪。”</p> <p>“你认识她吗？”</p> <p>“不认识。”</p> <p>“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继承人？”</p> <p>“凡事都有可能。”</p> <p>“你是否认为他精神有点错乱？”</p> <p>“不。他怪诞、离奇、孤僻，像个恶魔。但他知道他在干什么。</p> <p>“找到那个女孩，乔希。”</p> <p>“我们正在找。”</p> <p>谈话只限于酋长和雷切尔。内特坐在门廊上可以看见他们的脸，也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天空中的云层让酋长心神不宁。他说了些什么后就听雷切尔说话，然后慢慢地把目光移向天边，似乎在期待来自天空的死神。内特明显地感觉到酋长不仅在听雷切尔说话，而且还在征求她的建议。</p> <p>他们周围的伊佩卡人快吃完早饭了，正准备开始新的一夭。</p> <p>狩猎的三五成群地聚集在男人的住宅前磨箭张弓。捕鱼的准备好了渔网和钓线、女孩子开始打扫屋舍四周，她们的<a href="/Book?Bookes=%e6%af%8d%e4%ba%b2">母亲</a>则去附近的花园和农田干活了。</p> <p>“他认为有一场<a href="/Book?Bookes=%e6%9a%b4%e9%a3%8e%e9%9b%a8">暴风雨</a>要来。”谈话结束后雷切尔对内特解释说，“他说你们可以走，但他不会派向导，太危险了。”</p> <p>“没有向导行吗？”内特问。</p> <p>“行。”雅维说。内特朝他瞟了一眼，目光中有许多疑问。</p> <p>“这是不明智的做法。”她说，“河水连成了一片，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就是伊佩卡人也在雨季丢失过渔夫。”</p> <p>“<a href="/Book?Bookes=%e6%9a%b4%e9%a3%8e%e9%9b%a8">暴风雨</a>什么时候过去？”</p> <p>“那得等着看了。”</p> <p>内特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他浑身感到酸痛乏力，到处是被蚊虫叮咬的肿块，还饿着肚子。他对这次探险早已厌倦了，而且还担心乔希为他着急。到目前为止，他的使命可以说还没有完成。他并不想家，因为家里没有什么值得他思念的。但他想再见见科伦巴，看一眼那儿舒适的咖啡馆、惬意的饭店和悠闲的街道。他很想再有一次独处的机会。他会保持清醒的神志，不怕被酒精灌醉的。</p> <p>“我很抱歉。”她说，</p> <p>“我真的需要赶回去，很多人在等我的消息。我已经超过了原定的时间。”</p> <p>她在听，但并不在意。她不会在乎华盛顿的律师事务所里有人在着急。</p> <p>“我们能谈谈吗？”</p> <p>“我得去另一个村子参加女孩的葬礼。干吗不和我一起去呢？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谈话了。”</p> <p>雷克在前面领路。他的右脚向内弯曲。所以走路时身体先向左倾斜，然后猛地扭向右面。看他走路让人很不是滋味。雷切尔跟在他的后面，然后是内特，他背着雷切尔带来的一只布袋。雅维远远地走在后面，生怕听见他们的谈话。</p> <p>离开由茅屋围成的椭圆形的住宅后，他们走过一片片四方形的土地：这些土地已经废弃了，上面长满了灌木。</p> <p>“伊佩卡人在丛林里开垦出的小块土地来耕种他们的食物。”她说。内特费劲地紧跟在她的后面，她细长的腿迈的步子很大。在树林里走两英里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们播种得很辛苦，几年以后土壤就变得贫瘠了，只能弃置一旁，让大自然重新对它们进行改造。他们去丛林深处开发，如此周而复始，土壤恢复了原态，不会留下任何不良的后果。土地对印第安人是很重要的，是他们的生命。但他们的大部分土地都被文明人夺走了。”</p> <p>“这话很耳熟啊。”</p> <p>“是的。我们用杀戮和疾病在消亡他们的人口，夺走他们的土地，然后把他们圈在保留地里，就这样我们还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乐意。”</p> <p>她向两个赤裸着身子在小径旁耕作的年轻女子道了早安。</p> <p>“女人在干很累的活。”内特说。</p> <p>“是的。但同生孩子相比这还容易些。”</p> <p>“我情愿看她们干活。”</p> <p>空气很潮湿，但没有悬浮在村子上面的那层烟雾。当他们进入树林时，内特已经在出汗了。</p> <p>“说说你自己，内特，”她回过头来，“你生在哪儿？”</p> <p>“说来话长。”</p> <p>“长话短说吧。”</p> <p>“恐怕还无法短说。”</p> <p>“行了，内特，你不是想谈话吗？那就谈啊。我们还要走半个小时。”</p> <p>“我出生在巴尔的摩，是两个孩子中的老大。15岁那年父母离婚了。在圣保罗上的高中，在霍普金斯上的大学，读了乔治敦的法学院，然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华盛顿。”</p> <p>“<a href="/Book?Bookes=%e7%ab%a5%e5%b9%b4">童年</a>快活吗？”</p> <p>“我想是的。生性好动。父亲在国家啤酒厂干了30年，他总是给我拿来运动会的票子。巴尔的摩是个了不起的城市。说说你的<a href="/Book?Bookes=%e7%ab%a5%e5%b9%b4">童年</a>怎么样？”</p> <p>“行。我的<a href="/Book?Bookes=%e7%ab%a5%e5%b9%b4">童年</a>不快活。”</p> <p>真叫人吃惊，内特暗想。这个可怜的女人从没有快活的机会。</p> <p>“你小时候就想当律师？”</p> <p>“当然不是，没有一个孩子会真的想当律师的。我只想去球队打球。”</p> <p>“你去教堂吗？”</p> <p>“当然去。每个圣诞节和<a href="/Book?Bookes=%e5%a4%8d%e6%b4%bb">复活</a>节。”</p> <p>小径消失了。他们走在硬邦邦的野草上。内特边走边在看她脚上的靴子。当靴子快要没入水里时他问：“咬死小女孩的是什么蛇？”</p> <p>“叫bima。你不用担心。”</p> <p>“为什么？”</p> <p>“因为你穿着靴子。这种小蛇只咬脚踝部以下的部位。”</p> <p>“大的会找上我的。”</p> <p>“别紧张。”</p> <p>“那么雷克呢？他从不穿鞋。”</p> <p>“是的，可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p> <p>“我想bima的毒一定很致命。”</p> <p>“可以这么说，但有抗毒的血清。我以前一直备着的。如果昨天我也有的话，那女孩就不会死。”</p> <p>“要是你有很多钱，你就可以买许多的抗毒血清；药架上可以备足你需要的药品。你可以买一艘很好的尾挂机船来回于科伦巴和这里，你还可以建诊疗所、教堂、学校，在整个潘特纳尔传播福音。”</p> <p>她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子。两人面对面地站着。</p> <p>“这钱不是我挣的，我也不认识那个挣钱的人，所以别再提起它。”她的语气十分坚决，但脸上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p> <p>“也可以把钱送掉，全部捐赠给慈善事业。”</p> <p>“这不是在捐赠我的东西。”</p> <p>“那么这笔钱就会被众人挥霍一空。律师将拿走好几百万，剩下的将由你的兄弟姐妹瓜分，相信我，这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一旦他们得到这笔钱，你不知道会招来多少痛苦和灾难。他们会把来不及挥霍掉的留给他们的后代，让费伦的钱再污染下一代人。”※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p> <p>她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握了握，缓缓地说：“我不在乎。我会为他们祷告的。”说完，她又转身向前走去。雷克已经走得很远了，身后也看不到雅维的影子。他们默默地走在溪流旁的农田里，接着拐进一片长着又高又粗的树木的林地。互相缠绕的树枝交织成一张黑乎乎的天篷。空气突然凉爽起来。</p> <p>“我们休息一下吧。”她说。一条溪流蜿蜒穿过这片树林。她在小溪边跪下身子，往脸上泼了点水。</p> <p>“这水能喝。”她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p> <p>内特在她身边蹲下身子，喝了口水。</p> <p>“这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她说，“我几乎每天都要来这儿洗澡、祷告、静思。”</p> <p>“真难相信我们这是在潘特纳尔，这儿太凉快了。”</p> <p>“我们已经到了它的边缘。不远处就是玻利维亚山脉。潘特纳尔从这儿开始，然后一直向东延伸。”</p> <p>“我知道。我们寻找你的时候飞过它的上空。”</p> <p>“噢，是吗？”</p> <p>“是的。做过一次短途的飞行，我因而欣赏到了潘特纳尔的景色。”</p> <p>“你们没有找到我？”</p> <p>“没有。我们飞进了<a href="/Book?Bookes=%e6%9a%b4%e9%a3%8e%e9%9b%a8">暴风雨</a>，不得不紧急迫降。我幸运地逃脱了死神。我再也不敢坐小型飞机了。”</p> <p>“附近没有可降落的地方。”</p> <p>他们脱掉靴子和袜子，把脚浸在水里。两人坐在石头上，听着潺潺的流水声。只有他们俩，看不到雷克和雅维的人影。</p> <p>“我小时候住在蒙大拿的一个小镇上。我父亲，我的养父，是个牧师。小镇的尽头有一条小河，跟这条溪流差不多大。我常去那儿，把脚浸在水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p> <p>“你是在躲避什么？”</p> <p>“有时候是的。”</p> <p>“现在还在躲避？”</p> <p>“不。”</p> <p>“我觉得你仍在躲避。”</p> <p>“不，你错了。我心静如水，内特。许多年前我就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耶稣，我走他指引的道路。你觉得我很孤独——可你错了。上帝每时每刻都与我同在。他知道我的思想、我的需求，他带走了我的<a href="/Book?Bookes=%e6%81%90%e6%83%a7">恐惧</a>和焦虑。我在这个世界上感到非常安宁。”</p> <p>“我以前从未听别人这么说过。”</p> <p>“昨天晚上你说你很软弱。你是指什么？”</p> <p>忏悔对灵魂有好处，这是瑟吉奥在治疗时对他说的。既然她想知道，那就告诉她真相、令她震惊吧。</p> <p>“我是个酒鬼。”他几乎带着自豪的语气说，这种坦然是他在康复中心学到的，“我在过去的十年里崩溃过四次，这次来这儿前刚戒过酒。我不能保证以后不再酗酒。可卡因也戒过三次，那玩意儿我不会再碰。四个月前我在康复中心申请了破产。眼下我还受到了逃税的指控，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要坐牢，从而丢掉律师的饭碗。你知道，我离过两次婚。两个女人都讨厌我，她们还影响了我的孩子。我把生活搞得一团糟。”</p> <p>他在忏悔时并没有快意和解脱感。</p> <p>她听了也并不害怕：“还有吗？”她问。</p> <p>“噢，是的，我至少试图自杀过两次——我记得的有两次：一次是在8月份，结果我进了康复中心。还有一次就在几天前，在科伦巴。我想就在圣诞夜。”</p> <p>“在科伦巴？”</p> <p>“是的。在旅馆的房间里。我用便宜的伏特加几乎把自己灌死了。”</p> <p>“可怜的人。”</p> <p>“是的，我有病。我不止一次向治疗师坦白过。”</p> <p>“你向上帝忏悔过吗？”</p> <p>“我肯定上帝是知道的。”</p> <p>“我也肯定上帝知道。但如果你不开口，上帝就无法帮助你。上帝是万能的，但你得去找上帝，去向上帝祷告，去求得上帝的宽恕。”</p> <p>“然后怎么样呢？”</p> <p>“你的罪孽将得到宽恕。你会免受惩罚。你的毒瘾也会戒掉。主会原谅你所有的过失，你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基督徒。”</p> <p>“那么国内收入署的指控呢？”</p> <p>“指控不会消失，但你会有力量去面对它。你可以在祷告中摆脱一切厄运或逆境。”</p> <p>内特以前听过布道。他接受过各种各样人的<a href="/Book?Bookes=%e5%8a%9d%e5%af%bc">劝导</a>，其中有牧师、心理治疗师以及精神病专家，在一次三年期的戒酒治疗中，他还在嗜酒者互戒协会当过辅导员，在亚历山德拉的一座旧教堂的地下室里向其他的嗜酒者讲述12条戒酒的方法，但之后不久，他又重蹈覆辙。</p> <p>干吗不让她来拯救他呢？引导迷途的羔羊不正是她的职业吗？</p> <p>“我不知道如何祷告。”他说。</p> <p>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闭上眼睛，内特，跟着我一起说：亲爱的上帝，请宽恕我的罪恶，请帮助我去原谅那些害我的罪人。”</p> <p>内特跟着在说，并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这几句话跟主祷文里的话模模糊糊有些相似。</p> <p>“赋予我力量去克服诱惑、毒瘾和前方的磨难。”内特继续咕哝着在重复她的话，只是这种仪式有点让人感到局促不安。祷告对雷切尔很容易，她是驾轻就熟，但内特对这一仪式感到陌生。</p> <p>“阿门。”她说。他们睁开了眼睛，但仍握着手。他们听着溪水轻轻地撞击着石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身上的重负解除了。他感到肩膀松弛，头脑清醒，心中少了几分烦恼。但内特的包袱太多、太沉，他吃不准哪些去掉了，哪些还留着。</p> <p>他仍然对现实世界感到害怕。面对潘特纳尔要容易得多，因为这里没有太多的诱惑。但他知道回去后他面对的将是什么。</p> <p>“你的罪过被宽恕了，内特。”她说。</p> <p>“哪些？我有很多罪过。”</p> <p>“所有的。”</p> <p>“这也太容易了。”</p> <p>“我们今晚再祷告吧。”</p> <p>“我的罪过比别人要深重。”</p> <p>“相信我，内特，相信上帝。他见过罪过比你还要深重的人。”</p> <p>“我相信你。让我不安的是上帝。”</p> <p>她更用力地握握内特的手，他们长时间地注视着泪泪的流水。最后她说：“我们该走了。”但他们并没有挪动身子。</p> <p>“我一直在想那个葬礼，女孩的葬礼。”内特说。</p> <p>“想什么？”</p> <p>“我们会看见她的尸体吗？”</p> <p>“我想会的。很难避开。”</p> <p>“那我就不想参加了。我和雅维回村里等你吧。”</p> <p>“你肯定吗，内特？我们可以谈好几个小时的。”</p> <p>“我不想看到一个死去的孩子。”</p> <p>“好吧，我能理解。”</p> <p>他扶她站起来，尽管她并不需要别人的搀扶。直到她去拿靴子时，他们握着的手才分开。同往常一样，雷克突然就冒了出来。</p> <p>他们上路了，很快消失在黑黝黝的树林中。</p> <p>内特在一棵树上找到了睡着的雅维。他们顺着小径往回走，每走一步都在留意是否有蛇。两人慢慢地走回了村子。</p>